世間很多事就是這般諷刺,太過拙劣的破綻,反倒成了最穩妥的掩護。
周虎一夥人全程漏洞百出的蹲守,笨拙又顯眼,偏偏就是這份離譜的不專業,徹底騙過了李長生。
若是這群人行事謹慎、隱蔽低調,李長生或許還會心生警惕,往惡意報復、綁架勒索的方向揣測。
可他們一次次僵硬尾隨、慌亂偽裝,一舉一動都透著生澀和莽撞,看著毫無威脅。
李長生反覆觀察過後,徹底摒棄了危險的猜想,只當是這群年輕人心思簡單,另有圖謀。
在他看來,這幫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整日在自己附近徘徊,不求別的,大機率是想博取存在感,希望能在他這裡謀一份差事。
眼下是八五年年底,縣城經濟蕭條,各大工廠接連停工裁員,全面停止招工,大批閒散青年滯留街頭,找不到正經營生,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這個年代,主動蹲守求人給活幹的情況十分少見,顯得格外怪異。
但李長生擁有後世的閱歷,見慣了形形色色求職的人,對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
他只當這群年輕人是走投無路,才想出這種笨拙的辦法,想要爭取一個工作機會,因此壓根沒放在心上,更沒有刻意提防。
不僅如此,看著眾人日復一日堅持蹲守,李長生心裡甚至生出了幾分認可。
他覺得這些人雖然行事笨拙,但勝在有毅力、肯堅持,比起那些好吃懶做、徹底擺爛的街頭混混要好上太多。
他暗自打算,只要這群人品性沒有大問題,再堅持一段時間,自己完全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的建材廠要是完成後,也是缺人手的,當初建廠除了盈利,最大的初衷就是吸納縣城的閒散人員,解決本地就業難題,緩解縣裡的治安和民生壓力。
這也是縣裡想要的,畢竟李長生能夠發現的問題,難道縣裡就真的看不見?
眼前這些無業青年,恰好契合廠子的招工需求,算得上是恰到好處。
不得不說,世事最是無常,當真應了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李長生好心想著給他們一條安穩謀生的出路,可誰也想不到,這群人拼死蹲守、日日徘徊,根本不是為了踏實幹活,而是憋著歹念,打算鋌而走險撈一筆橫財。
若是他們知曉,只需老老實實堅持一陣子,就能輕鬆拿到穩定工作,徹底擺脫貧窮窘迫的困境,大機率不會賭上性命犯下大錯。
說到底,這夥人也算不得徹頭徹尾的惡人。
除去領頭的周虎劣跡斑斑,其餘幾個小弟只是常年混跡街頭,偶爾小偷小摸、打架滋事,都是些小打小鬧的過錯,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惡事。
而周虎蹲了六年大牢,早已受盡牢獄苦楚,若非老母重病纏身、年關將至身無分文,徹底走投無路,他也絕不會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走上這條不歸路。
這天傍晚,李長生收拾妥當,獨自出門打算去街上的餐館吃飯。剛走出家門口,他就瞥見了街邊不遠處的周虎一行人。
這段時間頻繁撞見這些人在附近徘徊,李長生早已習慣,心裡沒有半點異樣的感覺。
他始終認定,這群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只是想在他面前混個眼熟,謀求一份工作。
因此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顧自往前走,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
李長生渾然不知,暗處的幾人早已結束了漫長的蹲守打探。
連日來的跟蹤觀察,讓他們徹底摸清了李長生的全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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