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出了廠門,沿著土路往紡織廠方向走。
走了七八分鐘,拐過路口,針織廠的大門已經看不見了。
馬副廠長回頭瞄了一眼,腳步慢下來,往劉廠長身邊湊了湊:
“老劉,我說句實在的,你今天這姿態,放得太低了。”
劉廠長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馬副廠長當他沒聽見,又往前趕了半步:
“你看他那個勁兒,一個毛頭小子,仗著有幾個錢,把咱們幾個長輩訓得跟孫子似的。
我在紡織廠幹了二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趙副廠長在後面跟著,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還有那個食堂,”
馬副廠長越說越來勁,
“什麼紅燒肉紅燒魚,我看就是故意擺給我們看的。開工頭一天,裝樣子給誰不會?老劉,你也是太實在,還真把他當盤菜了。”
劉廠長腳步沒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跟你說,這種人我見多了。手裡有兩個錢,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還說什麼幫咱們改產品、找銷路,我看就是糊弄咱們。回頭他肯定得提條件,什麼股份啊、合作啊,說白了就是想吞了咱們廠。”
趙副廠長在後面咳了一聲。
馬副廠長沒理會,嗓門還往上提了提:
“你說咱們幾十年的老廠子,憑什麼叫一個外人指手畫腳?他懂紡織嗎?他那廠子裡那些機器,我看了,也就那樣。咱們……”
劉廠長停下來了。
馬副廠長沒剎住,多走了兩步,回過頭來:
“咋了?”
劉廠長轉過身,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那麼看著他。
“老馬,說完了沒有?”
馬副廠長嘴動了動:
“我這不是……替咱們廠考慮嘛。”
“替我考慮?”
劉廠長點了下頭,
“行,那你替我考慮考慮,你要是不想在廠裡待了,自己打個報告,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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