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小孫手裡的檔案,宋處長上午的工作就算忙完了。
中午的時候,後勤的小趙已經把做好的飯菜送了過來,勤務兵小孫直接把午飯端到宋子明的辦公室裡。
兩菜一湯加一碗白米飯,一葷一素,營養搭配合理。
吃過午飯之後,宋志明接到一通電話,對方客氣地邀請他晚上到花園飯店用餐。
“放心,錢掌櫃。我宋某人說話一向算話,說了晚上到就晚上到。更別提錢掌櫃還是我錢大哥的人家這點小事,電話裡說一聲就成,哪還用得著專門見面再是聊?”
“知道了,放心吧,晚上見。”
下午宋志明小睡了一會,4點多的時候就起身開始往城裡,外面徐州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報紙上天天說徐蚌會戰,決戰必勝。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大軍正在往徐州周圍調。城裡的軍官們卻更忙了:一方面忙著找地方存錢,另一方面忙著找門路撈最後一票。
更別提軍需處了,本身就是塊大肥肉。大戰還沒開始之前,糧秣、被服、彈藥、醫藥,樣樣都得從軍需處過手。宋志明這個才到崗3個多月的新任處長,簡直就是個香餑餑。
花園飯店在大同街西頭,1916 年吳家富商吳繼宏出資兩萬銀元,從上海請來技師,照著時興的德式別墅樣式蓋的,1919 年開業,三十年來一直是徐州最體面的去處。主樓十幾間客房,樓下餐廳擺得下幾十桌,廳堂裡紅木傢俱鋥亮,牆上掛著壁爐,角落裡還修著西式衛生間——全徐州獨一份。
這裡也是宋志明的晚上辦公地點。來到徐州三個多月,花園飯店讓他跑得熟得不能再熟了。
宋志明晚上6點剛過走到包房的時候,桌上已經坐滿了人。下午給他打電話的,正是其中一位,是負責糧食買賣的強掌櫃,50來歲,胖臉上堆著笑容。看見宋志明進來,他趕緊上前拱著手迎了過去:“宋處長,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錢掌櫃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宋志明在主位上落座之後,掃了一眼,滿桌子都是徐州城有頭有臉的買賣人。
恆記布莊的胡掌櫃、聚興昌鐵廠的苗掌櫃、萬隆永錢莊的房掌櫃,桌上還放著老同昌茶莊送來的兩聽新茶,擺在那兒當擺設。
這次招待也算是比較隆重,中西名菜都有。西式有奶油濃湯、煎牛排配土豆泥;中餐有清蒸鰣魚、紅燒蹄膀、老醋蟄頭,一道道熱氣騰騰的。酒是洋河大麴,還專門開了兩瓶白蘭地。
酒過三巡之後,話就遞過來了。錢掌櫃先開的口:“宋處長,如今大軍雲集,糧秣緊張,兄弟的糧行一直做的就是軍糧生意,還請宋處長多多關照。”
“軍糧的事情事關重大,價錢倒是可以商量,但是糧食數量一定是要保證的。”
“宋處長請放心,小浩來城南新建的三個倉,全是今年的新米。處長要是不放心,明天可以派人去現場校驗。”
恆記布莊的胡掌櫃也接上話了:“處長,聽說連勤營地已經備足了上百萬套被服,就是不知道夠不夠。小號這裡準備的厚帆布、卡其布都有現貨,不管是軍服還是棉被,隨時都可以開工趕工。”
接下來,其他幾個掌櫃也一五一十地彙報了自己準備的情況。最後,是萬隆永錢莊的掌櫃收尾,還專門悄悄地湊到宋志明身邊,“處長要用錢,只管到小號支取,憑條即付,當時兌現。不管是軍餉兌換,還是金銀調撥,小號都有路子。”
宋志明心裡門清:這幫人背後都有依靠的人,沒有一個不是靠著軍需發的財。平時就貪墨了不少,更別提大戰一起,糧價、布價、鐵價翻著跟頭往上漲。只要他們跟軍需處簽了合同,哪怕手裡沒貨,轉手一倒,就是兩三倍的利。
宋志明也沒跟他們在意,端起酒杯跟眾人碰了一圈:“諸位的心意,宋某領了。不管是哪一類物資,該批的我宋某人一定會批,畢竟徐州城還要靠諸位撐著呢。”
眾人一聽有門了,氣氛更熱烈了。
一頓宴會吃了快兩個小時,就在要分別的時候,其他幾個掌櫃的前前後後跟著,把稍顯醉意的宋志明扶到樓上開好的房間。
隨後一個個地把禮物放在房間桌子上,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
錢掌櫃在離開的時候,悄悄地湊到宋志明身邊。“宋老弟,給你安排了兩個暖身子的,5分鐘後過來。天涼了,夜裡給宋老弟暖暖身子。”
宋志明等人走了之後,上前開啟錢掌櫃的禮盒。裡面襯著一塊紅布,放著10根小黃魚,底下還壓著3張支票是萬隆永的支票,一共3張,合計大洋8000塊。邊上還放著兩串珍珠,大小十分接近,成色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貨。
胡掌櫃的盒子裡是一條大黃魚,加上兩張恆記的期票。也就大黃魚值點錢,期票這玩意兒對宋志明一點用都沒有,隨手就撕吧撕吧扔進垃圾桶裡了。
苗掌櫃最實在,直接在盒子裡裝了2000大洋和10條小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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