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潮撞碎脈室入口殘存的衡紋,帶著蝕骨腥氣漫過地面,所到之處黑石不斷冒出白煙。裴朔站在出口陰影裡,掌心中那枚厄核碎塊緩緩旋轉,暗紫色厄袍下襬被脈流勁風掀起,眼角延伸至下頜的墟痕,正和凌玄手臂上的印記隔著數丈距離遙遙共振。
“宗主算準你們會循著衡脈支路過來。”裴朔指尖輕捻,厄核碎塊爆出一圈猩紅氣浪,“這片脈室,本就是為你們四人備好的埋骨地。”
陸石立刻把雲清瑤護在身後,封厄殘卷高高托起,蒼白色光膜在身前撐開,抵擋不斷湧來的血潮餘波:“你怎麼知道古鏡殘片在這裡?”
“早在渡世祠一戰之前,厄芽便已經破譯大半封厄殘卷的脈圖。”裴朔緩緩抬步,每一腳踩在血水裡,都激起細碎的黑紅色氣泡,“你們以為是自己一路追尋線索,其實從頭到尾,都在順著我們佈下的軌道路徑往前走。”
蘇岑獨臂握緊寒朔劍,肋下舊傷被脈流震動再次撕裂,黑血浸透衣襟。頸側厄痕已經爬到耳後,視線一陣陣發飄,她強壓靈脈裡竄動的麻痺感,劍尖穩穩對準裴朔心口:“目的是什麼?”
“借凌玄身上的墟印,完整打通本源裂隙的接引通道。”裴朔目光直直鎖向凌玄手臂發燙的位置,“血祭只差最後一步,只要帶他回去,歸墟之力便可現世。至於古鏡殘片……它是用來壓制中途失控的保險。”
凌玄橫起蓮域八紋劍,八道蓮紋青光忽明忽暗,識海之中那道貫通的心鎖長縫,被裴朔身上溢位的墟意刺激,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耳邊又響起那道溫柔的呼喚,蘇晚的幻影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逝,他猛地搖頭,劍鋒直指前方:“別妄想。”
“由不得你。”
裴朔不再多言,掌心厄核碎塊轟然炸開!濃稠如實質的紫黑色厄力洪流席捲而出,地面血潮被這股力量牽引,化作數條扭動的血蟒,分襲四人!
“散開!”
凌玄低喝一聲,身形斜掠,蓮域八紋劍劈出一道厚重青色劍浪,正面撞上迎面撲來的血蟒。劍光炸開的瞬間,狂暴厄力順著劍柄逆流而上,手臂墟印燙得如同烈火灼燒,心鎖震顫不止。
蘇岑踩著溼滑巖地側身突進,寒朔劍銀芒驟亮,一劍斬斷撲向雲清瑤的另一條血蟒。斷裂處噴出的蝕骨血霧濺到她小臂,立刻蝕開一片皮肉,鑽心劇痛順著靈脈直往上衝,她卻半步未退,藉著衝勢直逼裴朔左側死角。
“以為近身就能得手?”裴朔冷嗤一聲,另一隻手結出厄芽宗秘印,地面數道暗紫色墟紋瞬間亮起,一道堅硬厄骨屏障憑空豎起。
鐺——!
寒朔劍狠狠劈在骨牆之上,大量黑色碎屑飛濺,巨大反震震得蘇岑整條手臂發麻,整個人向後踉蹌數步,一口黑血忍不住嘔落在腳下血水裡。
雲清瑤靠著石臺邊緣勉強穩住,藥靈本源早已瀕臨枯竭,此刻只能逼出一縷極淡碧色靈光,落在蘇岑後背,暫時壓住快要侵入心口的厄毒:“他身上的墟力和厄核是共生狀態,直接擊碎厄核,力量會短暫反噬自身!”
“可厄核藏在厄力內層,打不穿。”凌玄避開裴朔反手轟來的一道紫芒,蓮域八紋劍連出三記快劍,劍風劈開層層黑霧,卻始終觸不到對方掌心要害,“他在用脈室裡流動的血潮不斷補全力量。”
陸石盯著懸浮在殘破石臺上方的古鏡殘片,殘卷映出的光痕正在和鏡面黑紅霧氣隱隱呼應。他目光快速掃過脈室四周石壁上殘存的歸墟紋路,聲音陡然拔高:“古鏡殘片能引動這裡遺留的衡脈餘勢!凌玄,試著把劍上的青光往鏡面上送!”
裴朔眼神驟冷。
“想得太天真。”
他猛地抬手,全身墟痕大放異光,數根數丈長、帶著血色倒刺的厄骨長刺自地面破土而出,封住通往石臺的所有路線!同時身形一閃,無視蘇岑牽制,直撲凌玄面門,五指指尖凝成漆黑厄刃,目標正是那處醒目的墟印。
凌玄側身險險避開,肩頭依舊被厄刃掃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滲出混著墟氣的暗紅血液。劇痛衝擊之下,識海里心鎖裂痕再度撐開,無數破碎幻象瘋狂湧入腦海——黑潮、殘魂、伸手等待的蘇晚,還有被墟意同化之後無邊無際的死寂。
“別陷進去!”蘇岑咬牙強提靈力,獨臂全力揮出一道橫貫長空的銀色劍弧,從後方劈向裴朔後心。
裴朔不得已回身格擋,厄骨在身後豎起盾牆,銀劍劈上去炸開漫天骨粉,可他藉著這一瞬空隙,反手甩出三道厄力飛刺,兩道逼退蘇岑,最後一道直取氣息最弱的雲清瑤!
雲清瑤已經撐不起完整光罩,只能絕望地閉上眼。
一道白光驟然橫亙在她身前。
陸石撲身擋在她前面,封厄殘卷全力展開,卷頁上無數先民文字亮起熾白光芒,硬生生扛下這一擊。殘卷邊緣大片焦黑剝落,他胸口重重受創,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跪倒在血水裡。
“陸石!”凌玄目眥欲裂,體內殘存靈力與被死死壓住的墟力一同失控翻湧,蓮域八紋劍八道蓮紋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