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之後,山林間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可巖洞內幾人誰都不敢鬆一口氣。方才那兩名厄芽修士雖徑直往山道深處搜尋,可既然追兵已經踏入這片山林,整片區域都已經不再安穩,此地隨時都有可能被折返搜查的門人尋到。
凌玄緩緩起身,腳步放得極輕,移步至洞口,指尖撩開一絲藤蔓縫隙,目光向外仔細掃視整片山坡。暮色徹底沉落,山林籠罩在一層灰黑暗影之中,遠近林木層層疊疊,不見半點人影,可方才追兵留下的那一絲淡淡的墟息,依舊飄蕩在山道上空。
“他們手中烏骨能夠感應墟印,若是繼續在此停留,待之後更多人合圍上山,循著墟印波動搜尋過來,我們避無可避。”凌玄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洞內二人,壓低聲音,“此地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陸石輕輕扶住靠在巖壁的雲清瑤,眉頭緊鎖。
“這附近皆是連綿荒山,一時之間,又該去往何處?若是盲目亂走,反倒容易撞上正在搜山的厄芽修士。”
“不必走遠,就在這片山坡之上另尋藏身之處。”蘇岑撐著巖壁慢慢站起,獨臂按住頸側不斷髮燙的厄痕,目光望向斜上方更高處的山壁,“追兵沿著山道往深處搜尋,多半隻會留意山道兩側低矮巖洞,極少會抬頭探查陡峭崖壁,高處崖縫,反倒更為穩妥。”
凌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斜上方數十丈之外,一道狹長的崖縫嵌在陡峭山壁之間,崖口被垂落的長長藤蘿盡數遮蓋,位置險要,尋常人若非刻意攀爬,根本不會留意。只是坡面陡峭溼滑,想要帶著昏迷的雲清瑤攀上去,頗為艱難。
“便是那處崖縫。”凌玄微微頷首,“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免得被追兵順著蹤跡追上。”
陸石小心將雲清瑤重新背起,封厄殘卷緊緊攥在掌心,微弱白光籠罩二人,隔絕身上氣息向外散逸。蘇岑握緊寒朔劍,走在最後,順手將洞口被撥動的藤蔓輕輕復原,抹去幾人停留留下的淺淡印記。凌玄走在前方,以蓮域八紋劍斬斷身前橫生的枝杈,開闢一條向上攀爬的小路,一路儘量避開鬆動碎石,防止滾落的聲響驚動遠處的厄芽修士。
山壁陡峭,腳下泥土混著溼滑青苔,每向上踏出一步都需萬分小心。凌玄尋著凸起的巖塊先行攀爬,尋好落腳之處之後,便回身伸手接應陸石。陸石揹著雲清瑤,重心不穩,每向上挪動一寸都格外耗費氣力,額角很快滲出細密汗珠。蘇岑緊隨其後,一邊向上攀爬,一邊不時回頭望向下方山道,留意山林之中任何異動。
幾人不敢催動靈元騰空,一旦靈光升空,在昏暗山林之中格外醒目,很容易被遠處搜尋的厄芽修士一眼捕捉,只能依靠肉身,一點點向著高處崖縫挪去。
耗費許久,幾人終於攀上那道狹長崖縫。
崖縫向內凹陷,空間狹小,僅僅勉強容下四人蜷縮在內,崖壁冰涼堅硬,層層藤蘿自崖口垂落,如同厚重簾幕,將崖縫之內的光景完全遮蔽。站在崖縫之中向下俯瞰,整片廢棄山道與下方坡地盡收眼底,下方之人若是不刻意攀上崖壁,絕無可能窺見崖內的人影。
凌玄上前,伸手輕輕拉動垂落的藤蘿,將崖口遮掩嚴實,只留一道極細縫隙,用來觀察下方山林動靜。
“暫且在此落腳。”凌玄靠著內側崖壁緩緩坐下,肩頭被墟氣擊傷的位置隨著劇烈攀爬,又泛起一陣刺痛,“大家儘量收斂自身氣息,靈元不要隨意運轉,減少墟印向外散出的波動。”
陸石小心將背上的雲清瑤放下,讓她倚靠在內側崖壁,抬手探了探她的脈搏,稍稍鬆了口氣。一路攀爬顛簸,少女脈象依舊平穩,只是依舊緊閉雙目,沒有半點甦醒的徵兆。
“清瑤神魂受損,短時間怕是難以轉醒。”陸石將封厄殘卷平鋪放在膝頭,卷頁上的先民白光微弱搖曳,“殘卷道紋已經消耗大半,只能勉強護住她不受周遭陰濁氣息侵擾,再也無法施展其餘術法。”
蘇岑倚靠著外側崖壁坐下,抬手撥開頸側衣襟,那一片蔓延開來的厄痕顏色更深,黑絲絲縷已經爬到下頜邊緣,一陣陣灼痛順著經脈不斷遊走,她只能調動僅剩靈元,一點點壓制不斷向外擴散的毒素。
“方才一路趕路攀爬,厄毒又躁動不少。”蘇岑低聲開口,“若是再尋不到壓制毒素的藥材,用不了幾日,毒素侵入心脈,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挽回。”
凌玄看向她頸側不斷蔓延的紫黑痕跡,心中滿是凝重。
“待山下這批追兵離開,我再想辦法。眼下厄芽門人滿山搜尋,萬萬不可貿然下山。”
幾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斂心神,靜坐調息,同時分出一絲神識,透過藤蘿縫隙,緊盯下方整片山林。
夜色越來越深,山風呼嘯,穿過層層林木,發出陣陣嗚咽之聲,與地底傳來的緩慢脈動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神緊繃。
不知等候多久,山道深處,又有數道腳步聲緩緩折返,較之先前那二人,人數更多,腳步整齊,一道道淡淡的墟息順著山風飄上來。
崖縫之中幾人瞬間屏住呼吸,不再運轉任何靈元,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
數道身披素色道袍的身影自山林深處緩步走出,正是厄芽的搜山門人,為首之人,正是青榆驛巷道之中那一名清瘦男子。他肩頭同樣帶著傷勢,面色陰沉,掌心烏骨微微亮起,烏骨之上的黑霧緩緩流轉,不斷感知周遭墟息。
“一路搜至山道盡頭,不見半點蹤跡。”一名修士上前躬身開口,“整條山道兩側山洞、石縫全部探查一遍,沒有尋到他們藏身的痕跡,烏骨也未曾感應到墟印。”
“他們身負重傷,不可能逃得太遠。”清瘦男子目光掃過整片山坡,視線緩緩向上,掃過層層山壁,卻並未抬頭仔細探查高處崖縫,“方才巷戰之時,他們分明是朝著這片荒山方向撤離,定然就藏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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