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九十五章 脈底舊痕,墟潮暗涌(1)

作者:大道之簡·37分鐘前

狹長的地脈裂隙向內蜿蜒,越往深處,周遭岩層愈發潮溼冰涼。封厄殘卷懸浮在陸石身前,那一縷微弱白光勉強照亮身前數尺,幽暗之中,唯有腳底碎石被輕輕碾開的細碎聲響,伴著山底亙古不絕的脈動,在通道之內來回迴盪。

陸石懷中穩穩抱著雲清瑤,少女呼吸輕淺,一直不曾轉醒,殘卷的白光層層裹住她周身,隔絕四下不斷漫來的墟息。他每向前挪動一步,便下意識低頭看一看懷中之人,生怕地底顛簸驚擾她尚且脆弱的神魂。

“裂隙比預想之中還要幽深。”陸石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兩側佈滿裂痕的巖壁,“方才山體震盪撕開這道裂口,應當只是地脈一條次生支脈,不知最終通向何方。”

蘇岑緊隨其後,獨臂始終按在寒朔劍劍柄之上,頸側的厄痕被青絡藤與碎星草的藥汁暫時壓制,蝕骨灼痛稍稍平息,可濃郁墟氣不斷自岩層縫隙向外滲,絲絲縷縷侵入經脈,厄痕之下依舊隱隱作痛。她時不時回頭望向身後通道入口,提防厄芽修士循著裂隙追入。

“外頭那群人定然不會就此撤走。”蘇岑輕聲開口,“清瘦修士深知我們難以翻越陡峭山壁,多半會派人守在裂口外面,等候我們原路折返。”

走在最後的凌玄,將蓮域八紋劍斜握於身側,肩頭舊傷一路隱隱作痛。越是向著地底前行,手臂之上那枚暗紅墟印便越是滾燙,印記隨著地底脈動反覆明滅,一股同源相引的力量不斷拉扯他的神魂,逼得他必須分出大半心神強行壓制墟力翻湧。

“墟印與整條地脈相連,越靠近地脈主幹,共鳴便越強。”凌玄緩緩吐息,穩住翻騰的靈元,“此地墟氣厚重,我們不可長久停留,儘快順著裂隙向前,尋一處出口離開這片群山,避開他們的封鎖。”

四人順著裂隙繼續向前穿行。通道寬窄反覆變化,狹窄之時,幾人只能側身貼緊巖壁緩緩挪步,寬敞之處,兩側岩層向兩側撐開,露出大片佈滿古老刻痕的石壁。

陸石懷中殘卷的白光輕輕一晃,一縷微光落在身側巖壁之上。

“等等。”陸石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巖壁之上,“你們快看。”

凌玄與蘇岑同時停下腳步,順著殘卷照亮的方向望去。只見粗糙古老的巖壁之上,刻滿層層疊疊淺淡紋路,並非天然岩層裂縫,乃是人為鐫刻,線條古樸蒼勁,縱橫交錯,順著地脈走向一路向裂隙深處蔓延。許多刻痕早已被歲月侵蝕大半,不少地方被震落的碎石覆蓋,若非殘卷靈光恰好掃過,根本難以察覺。

“是人刻下的。”蘇岑上前半步,指尖懸於刻痕上方,並未直接觸碰巖壁,“並非厄芽宗主這一輩留下,年代要久遠得多。”

凌玄抬手,小心將一縷極淡靈元送入紋路之中。刻痕微微一顫,一股蒼涼厚重的氣息自石壁緩緩散開,沒有半點厄力,反而帶著和封厄殘卷同源的先民氣息。

“是先民留下的脈痕。”凌玄雙目微微一動,“當年先民封鎮歸墟,不止在大荒澤淵場佈設大陣,整條相連地脈之上,皆留下禁制印記,用來鎖住地底不斷向外溢散的墟力。”

陸石小心將雲清瑤輕輕靠在一旁巖壁,雙手托起殘破的封厄殘卷,將卷頁湊近石壁。殘卷之上殘存的先民道紋輕輕顫動,與巖壁刻痕遙遙呼應,點點微光自二者之間來回流轉。

“殘卷與這些脈痕能夠共鳴。”陸石凝神細看,“先民借這些刻痕,將整片地脈連成一張巨大封鎮網,一旦某一處厄核動盪,所有脈痕便會一同承受墟力衝擊。如今淵場厄核不穩,整條地脈震盪,這些古老禁制,已經開始受損。”

他指尖輕輕撫過一道已經崩斷的刻痕,原本連貫的紋路中間斷開一截,斷口處漆黑一片,淡淡的墟息自破損位置緩緩向外滲出。

“你看這裡,已有不少脈痕斷裂。”陸石神色凝重,“封鎮之力正在一點點瓦解,若是所有脈痕盡數崩碎,無需厄芽門人動手,地底墟力便會順著地脈,衝破岩層席捲世間。”

“厄芽宗主留守淵場,以自身神魂死死壓住厄核,便是為了護住這一張封鎮脈絡。”凌玄目光順著綿延的刻痕望向裂隙深處,“可他門下眾人,一心只想奪取墟印重啟血祭,全然不知一旦強行擾動淵場,整條地脈的禁制會瞬間崩塌。”

蘇岑靜靜聽著,眉頭緊鎖,獨臂不自覺按住頸側厄痕。

“那我們如今該如何是好?就算我們成功脫身,只要厄芽那群人還活著,依舊會想方設法尋找淵場入口。”

“先尋路離開地底,找一處安穩之地休整。”凌玄收回目光,看向幾人,“蘇岑身上厄毒尚需繼續調治,清瑤神魂也需要休養,我們此刻傷勢未復,根本無力折返淵場阻攔他們。”

幾人不再停留,陸石重新抱起雲清瑤,一行人繼續沿著遍佈先民刻痕的裂隙向前。

越往深處,地脈脈動愈發清晰,整片岩層時不時輕輕震顫,細碎沙石不斷自頭頂簌簌掉落。兩側巖壁破損的脈痕越來越多,向外溢位的墟息也愈發濃重,凌玄手臂墟印灼熱之感越來越強烈,一股狂暴的力量不斷順著印記往他四肢百骸鑽,險些衝破他的壓制。

凌玄腳步猛地一頓,悶哼一聲,左臂微微顫抖。

“凌玄!”蘇岑立刻轉頭看向他。

“無妨。”凌玄深深吸氣,強行穩住體內翻湧的墟力,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地底墟力太強,墟印共鳴已經快要壓不住,此地不能繼續深入。”

就在此刻,前方幽暗通道之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洶湧的湧動之聲,如同地下江河翻湧,轟隆隆的聲響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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