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長風捲著荒草,簌簌掠過山坡。
官道之上那一行灰衣修士勒住馬韁,數道目光一同調轉,直直落在這片荒坡。
凌玄心念一緊,下意識將鎮墟鼎往身後微微一收,另一隻手按住蓮域八紋劍的劍柄,側身半步,將蘇岑與尚且昏睡的雲清瑤護在身後。
“不要妄動。”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眾人叮囑,“暫時分辨不出這群人的來路,切莫率先出手。”
陳樵與三名同伴立刻收攏身形,悄然後退,藉著茂密荒草稍稍遮蔽身形,短刃悄然握在掌心,凝神觀望。
蘇岑勉強穩住氣息,順著凌玄的視線望向官道。這一隊一共七人,身上統一的灰佈道袍,衣襬繡著一枚淡淡的山形印記,胯下皆是腳力極好的靈駒,馬鞍側邊懸著法劍與傳訊玉符,行進之間陣型整齊,絕非尋常遊走山野的散修。
“不是厄芽宗。”蘇岑低聲開口,“厄芽門下黑衣裹身,身上常年縈繞一股陰澀墟息,這幾人身上氣息中正平和,並無半分被墟力浸染的痕跡。”
“可也未必便是友方。”陸石蹲下身,伸手護住雲清瑤,目光凝重,“大荒澤血祭之事傳遍南方群山,不少宗門此刻都在四處搜尋與淵場異動相關之人,說不定他們便是奉命出來巡查。我們身上帶著鎮墟鼎,你與凌玄二人還身負墟印墟傷,一旦被仔細探查,根本無從遮掩。”
官道為首那一名灰衣修士抬手示意,餘下之人盡數停駐,獨他一人翻身下馬,緩步朝著荒坡走來。
此人面容沉穩,鬢角微白,看模樣應當是這一隊的領隊,步履從容,沒有立刻催動術法,目光緩緩掃過在場幾人,最後落在凌玄手中那隻青銅小鼎之上,稍稍一頓。
“諸位在此荒坡駐足,不知是何方修士?”
他聲音平和,沒有立刻發難,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停留在蘇岑頸側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紫黑紋路。
“途經此地,稍稍歇腳。”凌玄沒有後退,將鎮墟鼎握於身側,鼎身微光收斂,不再向外散出鎮墟之力,“不知道長一行,又是去往何處。”
“南方地脈接連震盪,不少村落都察覺到地底異動,宗門遣我們一行人下山,巡查周遭群山,安撫附近凡民,順便查一查大荒澤一帶墟禍蔓延的實情。”灰衣老者緩緩開口,視線又落回那青銅小鼎,“方才遠遠便察覺到一股溫潤鎮墟道韻,想來便是你手中這件器物散出來的氣息。”
凌玄心中一沉,對方一眼便認出鎮墟鼎的特質。
“這是一件先人遺留古鼎,只用來壓制身上墟毒,並無別的用處。”
“哦?”灰衣老者微微挑眉,往前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凌玄左臂,“你左臂墟印搏動不止,這位姑娘身上墟痕也極深,你們莫非是從大荒澤深處,或是那片谷底隱墟之中逃出來的?”
話音落下,官道之上其餘幾名灰衣修士同時抬手,握住了腰間法劍,雖未出鞘,戒備之意已然顯露。
陳樵四人瞬間繃緊,只要對方稍有動作,便要立刻上前纏鬥。
“先不要衝動。”凌玄側頭,以只有身邊幾人聽得見的聲音提醒一句,隨即再度看向那灰衣領隊,“我們確實自谷底脫身,一路被厄芽宗修士追殺,僥倖才逃到此地。”
“厄芽宗。”老者眉頭緩緩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厄芽宗主暗中籌備血祭,攪動地脈,我們宗門早已得到訊息,只是一直尋不到他們藏身的據點。此前收到傳訊,厄芽門下大批修士封鎖南邊山谷,原來是為了追捕你們。”
“他們想要奪取先民遺留的鎮墟器物,藉此物穩固淵場之中的厄核。”蘇岑開口,緩緩站直身子,“我們僥倖搶先一步拿到鎮墟鼎,方才順著地底暗道逃出群山。”
灰衣老者靜靜聽完,目光來回打量幾人,片刻之後緩緩收起戒備,抬手示意官道上其餘弟子不必緊繃。
“老夫名喚松巖,乃是青嵐山門下執事。青嵐山距離此地尚有兩日路程,這段時日,我們一直在四處搜尋厄芽蹤跡。”
“青嵐山。”陸石微微一怔,低聲對凌玄道,“南方正道之中的一脈,素來護佑周邊百姓,很少與厄芽有所牽扯。”
凌玄沒有立刻放下防備,依舊小心打量眼前的松巖執事。
“既是正道宗門,不知松巖道長,打算如何處置我們?”
“若是換作旁人,身負墟印,又持有上古鎮墟重器,我定然要請諸位隨我一同返回山門,細細盤問來龍去脈。”松巖輕輕一嘆,目光望向連綿群山的方向,“可眼下厄芽為禍,地脈隨時可能再起劇變,正是用人之際,我無意為難你們。只是鎮墟鼎干係重大,一旦落入厄芽之手,整片南方大地都會遭受墟災,你們帶著這件器物一路奔走,太過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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