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二百零三章 殘驛陣朽,墟影潛林(1)

作者:大道之簡·32分鐘前

罡風隘的走勢漸漸放緩,兩側高聳崖壁向兩側分開,呼嘯的風勢隨之弱了大半。暮色沉落,灰藍的天穹壓在連綿荒嶺之上,遠處一片傾頹的木構架輪廓,在亂石與荒草之間隱隱顯露,正是落霞驛。

驛道早已被歲月與墟氣侵蝕,大半木樑朽爛崩塌,斷牆之間長滿灰枯的荒草,地面散落破碎的瓦礫與鏽蝕的舊法器殘片。早年往來散修留下的痕跡,盡數被墟潮沖刷殆盡,只餘下一股淡淡的、混雜著先民道韻的陳舊氣息。

凌玄收住腳步,蓮域八紋劍垂落,青光斂於劍身,不再外放。左臂墟印依舊灼熱,識海之中厄核的低鳴不曾停歇,一路奔逃,靈元持續損耗,封心訣築起的心防,又添了幾縷細微裂痕。

“便是此處。”裴朔抬眼望向殘破驛舍,腕間靈索輕輕晃動,靈識鋪開,細細探查驛下深埋的陣基,“掩息陣的陣眼,埋在驛堂正中的青石臺之下。只是歲月太久,又歷經數輪墟潮沖刷,陣紋大半朽壞,殘存的道紋已經支離破碎。”

陳樵扶著蘇岑緩緩停下,蘇岑肩頭微微顫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方才一路疾行,經脈深處蟄伏的墟毒反覆翻湧,寒朔劍幾乎要握不住,她靠著陳樵的支撐,才勉強沒有倒下。

“先尋一處隱蔽角落,暫且穩住傷勢。”蘇岑低聲喘息,目光掃過驛舍四周荒林,“荒林之中墟獸極多,陣基一旦引動,先民道韻散開,會驚擾周遭蟄伏的東西。”

雲硯回身,目光望向罡風隘的入口方向,那一縷屬於桓策的暗紅墟息,依舊不急不緩,跟在後方很遠的地方。

“桓策依舊沒有加速。”雲硯眉頭緊鎖,“他篤定我們啟用殘破掩息陣,也只能短暫遮蔽淵場氣息,不肯貿然逼死我們,只等著凌玄心力耗盡。”

“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凌玄緩步走向驛堂,目光落在正中那一塊裂成數瓣的青石臺,“只要陣紋能夠勉強運轉,便可暫時壓下淵場散逸的氣息,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若是連這一線遮掩都沒有,我們無論逃向何處,都會被桓策牢牢鎖定。”

幾人走入破敗驛堂,朽木碎屑被腳步碾動,簌簌落下。陳樵將蘇岑安置在斷牆背風的一側,自懷中取出一枚清墟丹,送入她掌心。蘇岑閉目,指尖捏著丹藥,緩緩運轉靈元,壓制經脈裡亂竄的墟毒。

“我來勘定陣紋,修補陣基。”裴朔走到青石臺邊,蹲下身,指尖撫過石面模糊的古刻紋路,“陣基一共三處輔眼,分別在驛舍東側殘牆、西側枯井,還有後方的老槐樹根之下。三處輔眼皆有損毀,至少要尋到兩枚殘存的墟符殘片,才能勉強串聯起陣道。”

凌玄抬手,鎮墟鼎自半空緩緩落下,懸在青石臺上方,微弱白光輕輕灑落在石面紋路之上。鼎身裂紋交錯,每一次催動,都要抽走他不少靈元。

“我以鎮墟鼎為主陣樞,穩住陣心。”凌玄開口,“雲硯,你去東側殘牆,探查輔眼,提防墟獸潛藏。陳樵,待蘇岑穩住片刻,你去後方老槐處守另一處輔眼。”

“小心,荒林之中,已有墟獸的氣息。”裴朔一邊辨認紋路,一邊低聲提醒,“是巡林墟猞,嗅覺極敏,對先民道韻格外敏感。”

雲硯應聲,長劍出鞘,青輝斂而不發,身形一閃,掠向東側殘牆。陳樵安頓好蘇岑,短刃出鞘,緩步繞向驛舍後方枯槐。

凌玄盤膝坐在青石臺旁,閉目凝神,靈元緩緩渡入鎮墟鼎。鼎身白光一點點鋪開,順著青石臺的紋路滲入地下,觸碰深埋地脈之中的殘陣。識海之內,厄核抓住靈元流轉的空隙,轟鳴驟然放大,蠱惑之聲再次漫上心頭。

“耗盡靈元去催動這殘破陣法,不過是自尋死路。桓策的追兵近在身後,你守不住,也逃不遠。放開禁錮,墟力一齣,一切糾纏盡數消散。”

凌玄牙關緊咬,封心訣的力量在識海緩緩收攏,死死抵住厄核的衝擊。他不敢分心,心神大半牽在鎮墟鼎與陣紋之上,一絲一毫都不能鬆懈。

一側,蘇岑調息之間,忽然睜開雙眼,寒朔劍橫起,目光望向驛舍外的荒草林。

“來了。”

荒草劇烈晃動,幾道灰黑色的瘦小獸影自林間竄出,皮毛枯敗,眼瞳泛著暗紅,正是裴朔所說的墟猞。它們四肢輕捷,悄無聲息,藉著荒草掩護,朝著驛堂方向潛行而來,鼻子不停翕動,捕捉鎮墟鼎散出的古樸道韻。

雲硯在東側殘牆處,一眼瞥見林間竄出的獸影,長劍輕輕一振,一道細巧劍光掠出,斬在最靠前一頭墟猞身上。墟猞慘叫一聲,身軀崩碎化作黑煙,黑煙卻沒有消散,順著地脈,向著荒林深處迴流。

“殺不盡。”雲硯傳音,“它們依託這片荒林的墟息重生,斬碎一頭,還有更多源源不斷趕來。”

後方老槐樹下,陳樵也察覺到異動,短刃橫劈,逼退兩頭繞到樹根輔眼附近的墟猞。墟猞身形靈巧,不與他硬拼,一擊不成便閃身退入荒草,伺機再次偷襲。

裴朔指尖飛快在青石臺紋路之上刻下臨時補陣的簡易符印,靈索在指尖翻飛,將尋來的兩枚墟符殘片嵌入陣紋缺口。

“主陣紋快要接上了,還差最後一步,三處輔眼必須同時接引靈元!”裴朔語速急促,“凌玄,穩住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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