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雨散盡,雲海歸流。封心殿頂的餘溫還縈繞在九天之上,凌玄玄色衣袍被風捲得輕揚,萬仙聖痕在他肩背隱現如鎏金紋路,四道魂龍盤繞成環,將蘇晚那縷瑩白殘魂穩穩護在中央。她魂體雖已不再潰散,可邊緣仍泛著淡得幾乎要融入雲氣的光,每一次魂息微動,都帶著魂飛魄散後難以逆轉的虛浮。
下方殿階之上,封心盟的長老與修士仍伏身恭迎,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可凌玄眼底卻沒有半分睥睨三界的傲然,只垂眸凝望著懷中魂影,指端道力不敢有絲毫鬆懈。
“晚兒,站穩。”
他輕託一道柔潤道韻,將蘇晚緩緩送至身前。半透明的魂影輕輕懸浮,裙裾由魂氣凝成,觸之即空,唯有眉心一點蓮心印記,還燃著三生仙蓮最後的本源。蘇晚抬眸,魂眸中映著他破繭後的模樣——左眸聖痕如星河橫亙,右眸情絲如春水繞指,道韻內斂卻已壓得雲海低伏,那是掙脫封心枷鎖、證就有情大道的模樣。
“玄哥,你終於……徹底醒了。”她魂音輕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封心之道已破,你不必再被無情枷鎖困在道夢之中了。”
凌玄伸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魂顏,卻又堪堪停住,生怕力道稍重便會碎了這縷殘魂。喉間微澀,聲音沉得像壓著萬鈞山海:“是你把我從冰封道夢裡拉出來的。若不是你以殘魂入繭,以情破封,我此刻還在混沌夢境之中,與那無情枷鎖纏鬥不休。”
他頓了頓,眼底疼惜幾乎要溢位來:“可你知不知道,你若有半分差池,我即便破繭而出,證得大道,又有何意義?封心為你,破心亦為你,你若魂飛魄散,這三界蒼生、道尊之位,於我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
蘇晚魂影輕顫,千年相伴的點滴在魂海翻湧——初遇桃林他執劍相護,並肩雲海他道心初動,封心殿上他為護她親手鎖情,魂飛魄散前他那聲撕心裂肺的“晚兒”……一幕幕,皆是刻入魂靈的牽絆。
“我不後悔。”她魂音堅定,沒有半分遲疑,“玄哥,你是東玄的希望,是三界對抗混沌的支柱。我能以殘魂助你破繭,換你清醒,換三界一線生機,便足夠了。”
凌玄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不容置喙的決絕:“傻話。我既要護三界,更要護你。你魂基受損,殘魂難久存,若混沌天道體親至,你這魂體根本無法抵禦其威壓。當下首要,不是備戰,是先為你穩固魂基,尋三生蓮本源,續你魂脈。”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一道金色道幕從天而降,將封心殿頂與下方隔絕開來,隔絕外界喧囂與窺探。隨後,他掌心道韻輕吐,一枚半枯的蓮心緩緩浮現——蓮瓣已失大半光澤,可中心一點瑩白,仍透著與蘇晚同源的仙韻,正是她魂飛魄散後寄身的三生仙蓮殘本。
“這是……”蘇晚魂眸微亮。
“你寄身千年的蓮心,自你入繭後,便一直被我以道力溫養在光繭之內。”凌玄輕聲道,“三生蓮與你魂體同源,是穩固你魂基的根本。只是如今蓮力耗損大半,僅能暫保你魂體不散,想要徹底穩固,甚至重聚蓮身,還需尋回蓮根,再輔以三界靈物。”
蘇晚輕輕搖頭:“玄哥,混沌浩劫迫在眉睫,敖坤四尊尚未回援,封心盟防禦空虛,不必為我耗費心力。我以殘魂伴你左右,便已足夠。”
“防禦之事,自有長老們打理。”凌玄打斷她,語氣沉穩而有力,“我已傳訊敖坤四尊,他們整頓聯軍後便會回援,短時間內,混沌魔物還無法突破東玄邊境。而你,是我當下最要緊的事。”
他轉身,目光掃過道幕之外,封心盟的修士已漸漸散去,各歸其位,護山大陣的微光在山川間流轉。大長老墨塵正率弟子巡查殿宇,二長老靈汐守在藏寶閣,三長老玄機子則立於觀星臺,推演天機,整個封心盟雖戒備森嚴,卻井然有序。
凌玄抬手,一道傳訊道韻射向觀星臺。不過半柱香,玄機子便踏雲而來,躬身行禮:“屬下玄機子,參見盟主。”
“玄機子,你推演天機,可知三生仙蓮的蓮根如今落在何處?”凌玄直入正題,“晚兒魂基需蓮根穩固,此事刻不容緩。”
玄機子手持八卦仙盤,指尖掐算,仙盤之上星軌流轉,片刻後眉頭微蹙:“回盟主,三生蓮乃先天靈根,自蘇晚仙子魂散後,蓮根便遁入空間縫隙,遊走於東玄蓮淵與中玄蓮池之間。只是如今南玄混沌氣息蔓延,空間縫隙不穩,蓮根被混沌之氣侵擾,已現枯萎之相。”
“蓮淵?”凌玄眸色微沉。
東玄蓮淵,位於封心盟西南方千里之外,是上古蓮族遺蹟,也是三生蓮最初的生長之地。那裡蓮池遍佈,靈韻充沛,可自上古戰亂後,便被一層薄濁之氣籠罩,尋常修士不敢深入。如今混沌氣息蔓延,想必更是兇險。
“蓮淵之中,可有混沌魔物盤踞?”
“回盟主,蓮淵入口已有低階魔物出沒,核心地帶尚算安穩。”玄機子道,“只是蓮根被混沌侵擾,若不及時取回,不出十日,便會徹底枯萎,到時候,蘇晚仙子的魂體便再無穩固之法。”
凌玄點頭,眼底冷冽漸生:“好。玄機子,你與墨塵、靈汐一同坐鎮封心盟,開啟萬仙鎖雲陣,嚴防南玄魔物滋擾。敖坤四尊回援後,讓他們即刻前往蓮淵與我匯合。”
“盟主,您要親赴蓮淵?”玄機子一驚,“蓮淵兇險,且混沌氣息日漸濃重,不如屬下率弟子前往,您坐鎮盟中主持大局……”
“不必。”凌玄擺手,“蓮根與晚兒魂體同源,唯有我以有情道韻接引,才能順利取回。旁人去了,不僅難尋蓮根蹤跡,還可能驚擾混沌魔物,得不償失。”
他語氣堅定,玄機子不敢再勸,只得躬身領命:“屬下遵命,定死守封心盟,等盟主與仙子歸來。”
待玄機子退去,道幕之內只剩二人。凌玄轉身,看向蘇晚,柔聲道:“晚兒,隨我去蓮淵,取回蓮根,穩固你的魂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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