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一百零四章 人間行跡,煙火流年(1)

作者:大道之簡·50分鐘前

蓮海秘境的時光,向來慢得如同池心緩緩流淌的靈泉,沒有晨昏更迭的急促,沒有歲月催人的緊迫感,唯有蓮花歲歲開落,清風朝暮相伴。

自天道敕令降下,三界塵緣徹底斬斷,凌玄與蘇晚便徹底沉在了這方世外桃源之中,褪去了所有神祇的光環與枷鎖,活得如同世間最尋常的一對眷侶。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盡,萬頃蓮池之上便漾開了兩道輕盈的身影。

蘇晚一身淺粉素裙,裙襬沾著細碎的蓮露,赤足踏在微涼的水面上,每一步落下,便有一朵小巧的白蓮自水下悄然綻開,托住她的足尖,輕柔得如同雲端棉絮。她抬手輕折一枝含苞待放的粉蓮,指尖拂過嬌嫩的花瓣,眸中漾著細碎的笑意,回頭望向身後緩步而來的男子。

凌玄身著一襲簡單的玄色布衫,未束髮冠,墨色長髮只用一根素色髮帶隨意系在腦後,少了昔日天帝的威嚴凜冽,多了幾分凡塵男子的溫潤閒適。他並未動用半點神力,只是一步步踏水而行,衣袂被晨風吹得輕揚,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前方那道粉色身影上,溫柔得能將整片蓮海的晨光都揉碎其中。

“玄哥,你快來看,這株並蒂蓮比昨日又開盛了幾分。”蘇晚舉著手中的蓮花,聲音清脆,如同泉滴玉石。

凌玄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生怕她腳下不穩落入水中。儘管他知曉,以蘇晚如今蓮神之軀,便是沉入池底也不會有半分損傷,可這份下意識的呵護,早已刻入骨髓,成了無法更改的本能。

“再盛的蓮,也不及你手中這枝好看。”凌玄垂眸,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指尖輕輕拂去她髮間沾著的露珠,語氣自然又寵溺。

蘇晚臉頰微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蓮花遞到他鼻尖:“就會說些甜言蜜語,也不知是從哪裡學來的。往日里你身為玄元天帝,冷冰冰的,可從不會說這般話。”

凌玄輕笑,低頭輕嗅蓮香,清冽的花香之中,還夾雜著她身上獨有的蓮華氣息,沁人心脾:“往日心中裝著三界蒼生,道心緊繃,自然不懂風月。如今心中只裝得下你一人,萬般言語,皆是真心,無需學,自然便會說。”

蘇晚心頭一暖,不再與他鬥嘴,只是依偎在他懷中,一同望著眼前萬頃蓮海。

霧色漸漸散去,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層層疊疊的蓮瓣之上,折射出金紅交織的光暈。池心的本命並蒂蓮依舊纏枝相依,粉金兩色道韻緩緩流轉,隱於二人腕間的魂鏈輕輕顫動,傳遞著彼此心間的暖意,將兩道神魂牢牢系在一起,不分彼此,永不分離。

“昨日你說,待閒下來,便陪我去凡界走走。”蘇晚仰頭,指尖輕輕劃過他胸前的布衫,眸中滿是期待,“今日天氣正好,我們何時出發?”

自她神魂圓滿以來,便一直心心念念著凡界的人間煙火。她生於蓮海,長於蓮海,即便繼承了初代蓮神的所有記憶,知曉三界永珍,卻從未親身踏足過凡界的土地,未曾感受過市井的喧鬧,未曾嘗過街邊的小吃,未曾見過江南的煙雨與塞北的飛雪。

那些凡人口中的人間百態,於她而言,是陌生而新奇的存在,遠比秘境之中的永恆安寧更具吸引力。

凌玄自然知曉她的心思,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溫聲道:“自然是聽你的。你想何時出發,我們便何時走。”

“那便現在吧!”蘇晚眼中瞬間亮起光芒,語氣帶著幾分雀躍,“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凡界是什麼樣子了。”

凌玄失笑,點了點她的鼻尖:“這般心急?也罷,我們這便動身。”

說罷,凌玄抬手一揮,周身玄光微閃,褪去了一身仙澤,將自身神力與蓮神本源盡數收斂,只留下一副與凡界尋常修士無二的軀殼。他如今不受天道束縛,神力隨心掌控,想要隱匿氣息,便是三界頂尖強者也難以察覺,更不用說凡界的普通修士與凡人了。

蘇晚見狀,也學著他的模樣,輕輕閉上雙眼,眉心蓮印微微閃爍,將周身澄澈的蓮華之氣盡數收斂,只餘下一身溫潤的氣息,看上去如同凡間大戶人家嬌養的貴女,眉眼靈動,溫婉可人。

二人相視一笑,凌玄牽著蘇晚的手,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化作兩道淡淡的流光,衝破蓮海秘境的天道結界,朝著凡界的方向飛去。

秘境之外,天道印記微微閃爍,並未阻攔,只是靜靜守護著這片淨土,等待二人歸來。

流光掠過九天雲海,穿過仙門疆域,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抵達凡界南瞻部洲的地界。

南瞻部洲乃是凡界生靈最為密集之地,山河遼闊,城池林立,煙火氣最是濃郁。凌玄帶著蘇晚緩緩降落,落在一片連綿起伏的青山腳下,收了遁光,徹底化作一對尋常的年輕男女。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夾雜著青草與野花的香氣,耳邊傳來清脆的鳥鳴,遠處隱約可見炊煙裊裊,與蓮海秘境的清幽靜謐截然不同,卻別有一番鮮活的暖意。

蘇晚好奇地環顧四周,一雙明眸之中滿是新奇。她伸手輕輕觸碰路邊的野花,花瓣柔軟,帶著凡界草木獨有的生機,與秘境之中受靈脈滋養的靈花截然不同,卻同樣動人。

“原來凡界的草木,是這般模樣。”蘇晚輕聲感嘆,語氣之中滿是欣喜,“沒有濃郁的靈氣,卻這般鮮活,充滿了煙火氣。”

凌玄牽著她的手,緩步沿著山間小徑前行,耐心地為她講解:“凡界生靈無長生之壽,無通天之力,一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卻活得熱烈而真切。春種秋收,夏耘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柴米油鹽,便是他們一生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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