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八十三章 蓮棺葬道,殘魂歸墟(1)

作者:大道之簡·49分鐘前

殘風捲著淡淡的蓮香掠過魔染蓮心,方才還魔氣滔天、殺聲震地的荒原,此刻已然歸於死寂。淨化後的蓮氣如薄霧般瀰漫,八根魔柱崩碎後的殘塊散落四方,黑蓮湮滅的灰燼與乾涸的血跡交織,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死戰。

凌玄安靜地躺在蘇晚懷中,玄色衣袍被鮮血染得暗紅,胸口那枚曾光耀三界的萬仙聖痕,如今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淡金微光,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他的面容依舊俊朗,卻沒了往日的神采,雙唇蒼白,呼吸早已斷絕,道心破碎,神魂離散,唯有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與蘇晚魂體相連的溫熱。

蘇晚抱著他,垂首將臉頰貼在他冰冷的脖頸,淚水無聲滑落,砸在凌玄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的魂體因先前燃魂催陣、道心同契,又歷經這場死戰,已然淡得近乎透明,三生仙蓮的虛影在她身後忽明忽暗,蓮心印記的青光也變得微弱,可她抱著凌玄的手臂,卻始終緊攥著,不肯有半分鬆開。

“玄哥,你看,蓮脈淨化了,魔氣散了,萬蓮鎖界陣成了……”蘇晚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無盡的哽咽,“你說過,等守住了三界,就陪我去看東玄的蓮海,去歸墟尋一處安靜的地方,再也不問世事……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風拂過她的髮梢,帶著蓮香,卻無人回應。唯有遠處聯軍將士的低泣,斷斷續續地傳來,刺破這死寂的寧靜。

墨塵緩步走上前,看著懷中抱著凌玄、魂體飄搖的蘇晚,心中悲痛難忍,卻只能強壓情緒,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仙子,盟主他……為護三界、為守蓮脈,燃道殉身,已是千古壯舉。此地不宜久留,歸墟深處尚有混沌餘孽未清,我們需儘快帶著盟主遺體返回聯軍大營,再做打算。”

蘇晚緩緩抬頭,眼眸之中沒有悲慼,只剩一片死寂的堅定。她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拂過凌玄的眉眼,動作溫柔得彷彿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我不回去。玄哥他最喜歡蓮,這裡是他以道心守護的地方,是蓮脈重生之地,我要在這裡陪著他,哪裡也不去。”

“仙子!”敖坤化作人形,龍眸通紅,上前一步急聲道,“混沌雖滅,可歸墟深處仍有隱患,您魂體虛弱,若是留在此地,一旦有魔孽反撲,後果不堪設想!盟主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希望您以身犯險!”

“是啊仙子,”雲曦真人走上前,拂塵輕垂,神色沉痛,“凌玄盟主以道殉界,我輩當繼承他的意志,穩固萬蓮鎖界陣,清剿混沌餘孽。您是三生蓮主,是東玄蓮脈的核心,萬萬不能有失啊。”

蘇晚垂眸,看著懷中凌玄安靜的睡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歡喜,只有決絕:“他為我碎了道心,我便為他守這蓮心。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我只是要在這裡,等他回來。”

眾人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皆是一酸,卻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他們都明白,蘇晚與凌玄道心同契,魂脈相連,凌玄的離去,對她而言,已是抽心之痛,如今她執意留在此地,便是連生死,都已置之度外。

玄音宗主輕嘆一聲,上前一步,手中光芒一閃,出現一尊小巧的蓮紋玉棺:“仙子,此乃鎮魂蓮棺,以千年蓮玉打造,可護盟主肉身不腐,鎮魂固魂,留住最後一縷殘魂生機。便讓盟主入棺,暫安於此,我等在蓮心外設下防護結界,輪值鎮守,護您與盟主周全。”

蘇晚抬頭,看向那尊瑩白如玉、鐫刻著三生蓮紋的玉棺,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波瀾。她輕輕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凌玄抱起,緩步走向玉棺。玉棺之內,鋪著柔軟的蓮瓣,散發著淡淡的安神清香,恰好能容下凌玄的身軀。

她將凌玄輕輕放入棺中,為他理好凌亂的衣袍,拭去臉頰的血汙,指尖最後一次輕撫他的眉眼,輕聲呢喃:“玄哥,你先好好歇息,我就在這裡陪著你,等蓮開魂歸,等道心重聚。”

說完,她抬手結印,青光流轉,將蓮棺緩緩合上。瑩白的玉棺之上,蓮紋瞬間亮起,與蘇晚眉心的印記遙相呼應,形成一道溫潤的光罩,將凌玄的肉身牢牢護住。那朵先前融入凌玄體內的青蓮,此刻從玉棺縫隙中探出,輕輕綻放,紮根於棺木之上,成為守護凌玄的最後一道屏障。

做完這一切,蘇晚盤膝坐於蓮棺旁,魂體輕輕飄落,三生仙蓮虛影緩緩展開,將自己與蓮棺一同籠罩。她閉上雙眼,不再理會周遭眾人,開始引動魔染蓮心新生的蓮脈本源,滋養自身殘魂,同時以魂念溫養蓮棺之中凌玄的那縷殘魂,日夜不離,寸步不移。

見蘇晚心意已決,眾人也不再多言。墨塵當即下令,聯軍將士分為數隊,在魔染蓮心周遭佈下層層防護陣與警戒哨,由龍族尊者、青雲宗與鎮魂殿弟子輪流鎮守,嚴防任何魔孽靠近。玄音宗主以鎮魂鈴之力,佈下淨魂結界,隔絕外界濁氣與窺探;雲曦真人引動純陽道韻,化作護山大陣般的光壁,將整個蓮心護住。

安排妥當後,眾將士對著蓮棺深深一拜,而後緩緩撤離。荒原之上,只剩下蘇晚與蓮棺,以及漫天輕柔的蓮氣,陪伴著那位以道殉界的少年盟主。

時光流轉,日月交替,轉眼便是三月光陰。

魔染蓮心的蓮氣愈發濃郁,新生的蓮芽從荒原的泥土中鑽出,漸漸長成一片片淡青色的蓮池,微風拂過,蓮香四溢,再也不見往日的魔氣與死寂。蘇晚始終盤膝坐於蓮棺旁,魂體已然穩固了幾分,不再像先前那般透明,眉心的蓮心印記也恢復了些許光澤,可她依舊不言不語,只是日復一日地以蓮氣溫養蓮棺,守著凌玄的殘魂。

這一日,歸墟深處,一道漆黑的遁光悄然掠過,避開聯軍的警戒哨,朝著魔染蓮心的方向疾馳而來。遁光之中,裹著一縷微弱卻怨毒的氣息,正是當初混沌天道體潰散時,逃離的那縷殘魂。

混沌殘魂在歸墟深處隱匿三月,吞噬了些許零散的魔孽與生魂,勉強凝聚出一道虛幻的身影。他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魔染蓮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凌玄已死,蘇晚魂體虛弱,正是我復仇的大好時機!今日,我便毀了這蓮棺,吞了蘇晚的蓮魂,重聚魔身,再破萬蓮鎖界陣!”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聯軍的防護結界,憑藉著對魔氣的感應,悄無聲息地潛入蓮心腹地,看著那尊瑩白的蓮棺,以及棺旁靜坐的蘇晚,眼中殺意暴漲。

“蘇晚,你的死期到了!”混沌殘魂怒吼一聲,化作一道黑芒,直撲蘇晚與蓮棺,手中凝聚出魔刃,狠狠劈向蓮棺!

蘇晚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片清冷。她抬手一揮,三生仙蓮虛影瞬間暴漲,蓮氣化作一道堅固的屏障,擋在蓮棺之前。

“混沌,你竟敢來此,擾玄哥安息。”蘇晚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安息?凌玄毀我魔陣,碎我魔身,我定要讓他魂飛魄散,讓你痛不欲生!”混沌殘魂嘶吼著,魔刃瘋狂劈砍著蓮氣屏障,“你以為憑這點蓮氣,就能擋住我嗎?今日,我便先毀了這蓮棺,再吞了你的魂!”

蘇晚站起身,魂體之上青光流轉,蓮心印記光芒大盛:“玄哥為護三界燃道,我便為他守魂,哪怕魂飛魄散,也絕不會讓你傷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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