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蓮海時,晚風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柔。
竹屋內的燈火昏黃如蜜,映得榻上蘇晚的側臉愈發溫潤。她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弧,呼吸輕得像蓮池裡的漣漪,偶爾蹙一下眉,又很快舒展開,許是夢到了什麼。
凌玄坐在榻邊,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間的蓮心印記。那印記瑩白如玉,在燈火裡泛著淡淡的光,是她重塑肉身之後,魂體與肉身徹底相融的證明。十餘載魂體相依的歲月,像一場漫長的雨,淋過歸墟的破碎,淋過尋魂的焦灼,如今終於落進了最安穩的晴夜。
他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動作裡滿是珍惜。自她重塑肉身以來,兩人雖日日相守,卻總像在守著一場不願醒來的夢——怕指尖觸到的溫熱是虛幻,怕耳畔的笑語是泡影。可此刻,她鮮活的呼吸拂過他的掌心,肌膚相貼的溫度真實得灼人,他才真切地知道,她是真的回來了,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蓮海,他的人間。
“玄哥……”
榻上的蘇晚忽然囈語出聲,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鼻音。
凌玄的心猛地一緊,俯身湊近,輕聲應道:“我在。”
蘇晚蹙了蹙眉,緩緩睜開眼。那雙澄澈的眸子裡,起初蒙著一層睡意的霧,看清榻邊的人時,瞬間亮了起來。她抬手,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袖,聲音黏糊糊的:“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又去歸墟了,我怎麼都抓不住你……”
凌玄心頭一軟,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讓她感受他的溫度:“不是夢。晚兒,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他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抬手拍著她的背,像哄孩童般輕哄:“夢都是反的。往後,我不會再離開你半步,萬水千山,都與你同往。”
蘇晚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她蹭了蹭他的衣襟,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蓮香與松木氣息,那是屬於蓮海的味道,也是屬於家的味道。
“我怕……”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怕你又像從前那樣,為了三界,為了蒼生,把自己置於險境。我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分離了。”
凌玄輕撫著她的長髮,指尖劃過她髮間的白玉簪,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我知道。可你要記得,從前我護三界,是為了能有一方安穩天地,護你周全;如今三界安寧,我護的只有你,守的只有這蓮海一隅。往後若有風雨,我必擋在你身前,絕不讓你再受半分驚擾。”
他頓了頓,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而篤定:“此生,我以道心為誓,以蓮海為證,護你歲歲年年,永不相負。”
蘇晚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得更深。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溼了他的衣襟,卻不是悲傷,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得償所願的歡喜。她知道,凌玄的誓言,從來都不是隨口一說。從歸墟尋魂的那一日起,他便將她刻進了自己的道心,融進了自己的性命。
夜色漸深,蓮海的風穿過窗欞,帶著淡淡的蓮香,拂動帳幔。兩人相擁而臥,呼吸交纏,時光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溫柔。
次日清晨,蓮海的晨霧比往日更濃,像一層薄紗,將整個秘境裹進了一片朦朧的柔。
蘇晚是被庭院裡的動靜喚醒的。她睜開眼,身側的凌玄已經醒了,正坐在榻邊,看著她,眸中笑意溫柔。
“醒了?”凌玄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我去看了看蓮霧果曬得如何,順便摘了些晨露,給你煮蓮心茶。”
蘇晚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月白的睡裙滑落肩頭,露出一截瑩白的肌膚。她看向凌玄,眼中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我也想去。”
“好。”凌玄點頭,起身,為她披上一件淺粉的襦裙,“穿上衣裳,我們一起去。”
蘇晚笑著,任由他為自己更衣。肌膚相貼的溫度,讓她心頭暖意湧動。從前她以魂體存在,無法與他這般親密接觸,如今有了肉身,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溫柔,感受到他的呵護。
兩人攜手走出竹屋,庭院裡的景象,讓蘇晚眼前一亮。
曬蓮霧果的竹蓆鋪在石案旁,上面鋪著一層紅彤彤的蓮霧果,在晨光裡泛著誘人的光澤。幾個靈植仙童正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果脯,動作輕柔,生怕損傷了果肉。石桌上,擺著一隻白瓷壺,壺口冒著嫋嫋的熱氣,一股清冽的蓮香撲面而來,正是蘇晚最愛的蓮心茶。
“我來煮茶。”蘇晚快步走到石案旁,拿起白瓷壺,將晨露倒入壺中,又放入幾顆新採的蓮心,“今日用晨露煮茶,味道會更清甜。”
凌玄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頭,看著她煮茶的動作,眸中滿是寵溺。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腰肢,感受著她肌膚的溫潤,心中滿是滿足。
“晚兒,”凌玄輕聲道,“昨日你說想去東海,我想,不如再過幾日便動身。一來送你做的蓮霧果脯給敖坤,二來也去看看萬蓮鎖界陣,順便看看墨塵。”
蘇晚手中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驚喜:“真的嗎?我還以為你要再等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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