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死士的偷襲從未間斷,陰影角落時不時有寒芒乍閃,淬毒利刃暗藏殺機,依舊有值守的低階修士不慎中招,轟然倒地,鮮血浸透腳下殘磚斷瓦。可餘下修士早已看淡生死,彼此結陣互守,眼神堅毅冰冷,仔細探查每一處街巷暗角、每一片廢墟陰影,封堵隱秘通道,嚴防死士滲透。
有人倒下,便立刻有人補上空缺;有人負傷,便自行調息片刻再度值守。沒有哀嚎抱怨,沒有恐慌奔逃,人人心懷感念,以血肉之軀築起防線,守住身後家園,守住凌玄捨命護下的這片天地。
人道戰意不屈,蒼生意氣綿長,縱使無力逆天改局,亦願死守不退,以平凡之軀,陪守護者共抗這荒獄濁潮。
百里之外的寒蓮淺坪,困魂大陣之內的壓抑死寂,比高空戰場還要濃郁數分。
五濁影魂困煞大陣徹底運轉至巔峰狀態,縱橫交錯的無形陣紋深扎地脈,吸納荒獄濁氣、幽冥陰氣、腐神毒瘴,化作厚重如煉獄壁壘的灰色結界,牢牢封鎖整座蓮坪。結界之內,陰冷濁煞肆意流轉,一點點侵蝕著遍地殘敗白蓮,也不斷消磨著蓮魂本源。
遍野白蓮早已徹底失去靈動,蓮瓣乾癟黯淡,原本清雅沁人的蓮香被陰冷瘴氣徹底掩蓋,只剩下死氣沉沉的腐朽氣息瀰漫四野。整座蓮坪靈氣枯竭,生機凋零,宛若一座被遺忘的死寂囚籠,再無半分往日仙韻。
蓮光結界中央,蘇晚的蓮魂虛影已是虛弱到了極致,近乎透明的身形隨風微微搖曳,彷彿下一刻便會化作點點靈光消散無蹤。周身蓮魂靈光稀薄黯淡,忽明忽暗,本源魂元在大陣禁錮與濁煞侵蝕之下,以緩慢卻無法逆轉的速度持續耗損。
她殘存的微弱靈識,依舊能模糊感應到百里之外凌玄承受的無邊劇痛與絕境煎熬,能感知到他氣息日漸微弱、意志苦苦支撐,那份深入宿命的牽掛與依戀,化作一縷縷悽楚的心念,遙遙朝著高空奔赴而去,卻每一次都被困魂大陣的禁錮結界無情擋回,連一絲半縷都無法傳遞出去。
她想安撫他撕裂的神魂,想以蓮韻撫平他道心的創傷,想陪他共扛這天地劫難,可大陣之力如鎖鏈纏魂,死死禁錮住她的殘魂靈念,寸步難行,分毫難動。只能無助地蜷縮在蓮光中央,任由陰冷濁煞侵蝕魂元,任由滿心牽掛化作無聲泣意,縈繞心間,無人知曉。
淡淡的魂霧從她透明的身形之上緩緩飄散,那是不斷流逝的本源魂元,每消散一縷,她的靈識便昏沉一分,身形便黯淡一分。若是長久被困下去,無需外人出手,她便會自行魂元耗盡,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從此世間再無蘇晚蓮魂,再無宿命牽絆。
蓮坪虛空之外,六名影淵高階暗士靜靜佇立,周身黑霧繚繞,氣息冰冷死寂,六雙幽冷的眼眸始終鎖定陣中蓮魂,時刻留意著她的魂元耗損狀態,神色漠然無波,沒有半分憐憫。
為首暗首兜帽下的目光幽幽沉沉,穿透灰色結界,凝視著日漸虛無的蓮魂虛影,淡淡開口:“蓮魂本源耗損速度平穩,靈識愈發昏沉,已無掙脫大陣的可能。宿命牽絆徹底隔絕,再也無法給凌玄提供半點神魂滋養與心靈慰藉,這一步棋,已然徹底困住了兩人的命門。”
“凌玄如今外受五濁威壓磨身,內受神魂劇痛磨心,心有牽掛卻無法相見,身負守護卻油盡燈枯,絕境無援,心神內耗只會愈發嚴重。”身旁一名暗士沉聲附和,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用不了多久,他的執念便會被無盡煎熬磨碎,意志崩塌,身隕長空,到時候南疆群龍無首,正道潰散,我濁淵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只需守好大陣,勿要放過任何變數即可。”另一名暗士冷聲道,“聯營那些凡俗修士不足為懼,翻不起大浪;凌玄只剩殘軀執念,逆天無力。待到戰局落幕,便可收陣帶走蓮魂,交由淵王處置,往後這縷蓮魂,便是拿捏南疆正道永遠的籌碼。”
六人不再言語,齊齊催動自身暗力,匯入困魂大陣之中,陣紋靈光再度亮起,禁錮之力層層加固,將整座蓮坪鎖得密不透風,杜絕一切意外。他們如同忠誠的獵手,穩穩守著這座囚籠,靜等高空戰局落幕,坐收這場算計的最終果實。
高空虛空中央,時間在極致的煎熬與僵持之中緩緩流逝。
五濁威壓始終維持巔峰之勢,如亙古山嶽沉沉鎮壓,一刻不停衝擊著凌玄的肉身、道心與神魂。凌玄依舊緊閉雙目,孤懸長空,白衣染血大半,身軀震顫不休,每一寸筋骨都在忍受崩裂之痛,每一縷神魂都在承受噬魂之苦,道心壁壘瀕臨破碎,秩序劍河步步收縮,秩序天域裂痕蔓延不止,處處都透著瀕臨隕落的衰敗之態。
可他那挺直的脊樑,始終未曾彎折;那心底的執念,始終未曾動搖;那守護蒼生、執念尋魂的初心,始終未曾半分褪色。
他能清晰感應到下方聯營數萬修士遙遙傳來的蒼生意氣,那份真摯的感念與堅守,化作溫暖的漣漪,輕輕撫慰著他孤寂的道心,讓他知曉自己並非孤身一人,身後有萬千蒼生在默默守望。
他亦能模糊捕捉到百里之外蓮魂傳來的悽楚心念,那份無助、依戀與擔憂,如同細密的絲線纏繞在心魂深處,化作無盡的愧疚與心疼,也化作更堅韌的支撐之力,逼著自己不能倒、不能敗、不能放棄。
若是自己倒下,聯營數萬修士必遭屠戮,南疆山河必淪陷濁淵;若是自己沉淪,蘇晚殘魂必永世被困,魂元耗盡再無重逢之望。兩份責任,兩份執念,沉甸甸壓在肩頭,縱使粉身碎骨、道消魂滅,他也必須死死撐住。
凌玄緩緩咬緊牙關,唇角溢位一絲暗紅血跡,神魂深處猛然升騰起一股更加悲壯決絕的意念。他不再刻意壓制自身本源損耗,索性放開一切桎梏,以殘破神魂為祭,以殘存王道意志為引,燃燒自身最後的神魂底蘊,強行催動秩序神紋全力運轉。
霎時間,他周身瀕臨熄滅的金色秩序神紋驟然綻放出一抹璀璨卻悲壯的金芒,金芒不算磅礴,卻帶著寧死不屈、守護不滅的堅定道韻,瞬間席捲周身虛空。
原本不斷收縮的秩序劍河猛地一震,潰散之勢驟然停滯,黯淡的金色劍紋重新亮起微光,千里劍河勉強穩住疆域,死死抵住頭頂鎮壓而下的滅世巨掌,不再繼續後退崩碎。
身後瀕臨崩塌的秩序天域也劇烈震顫一番,蔓延的裂痕瞬間定格,黯淡的結界靈光重新聚攏幾分,搖搖欲墜的壁壘勉強凝穩,依舊牢牢籠罩聯營大地,隔絕濁煞與虛空亂流。
這一番強行催動,換來防線短暫穩固的同時,也讓凌玄自身付出了慘重代價。
神魂底蘊再度大幅燃燒,靈識昏沉越發嚴重,眼前黑暗幾乎徹底籠罩視野,耳邊的轟鳴巨響愈發嘈雜紊亂;肉身肌理崩裂範圍再度擴大,衣衫之下血痕縱橫交錯,精血流失速度陡然加快,身軀愈發虛弱飄搖;道心壁壘裂痕猛地拓寬數道,幾縷陰冷濁意順著裂痕侵入道心深處,試圖侵染他的大道初心。
凌玄悶哼一聲,身軀微微踉蹌下沉半寸,隨即又強行穩住身形,雙腳依舊牢牢踏立虛空,傲骨依舊凌天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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