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金輝穿過層層氤氳蓮霧,碎落成漫天浮動的光點,盡數覆在九品蓮臺之上。長老緩步踏上蓮臺邊緣青石步道,手中白玉食盒縈繞淡淡蓮靈之氣,另一隻手捧著封存僅剩一枚金線千年蓮籽的青玉寶盒,盒身鎖靈紋路微光隱現,牢牢鎖住內裡蓮籽渾厚本源,分毫靈韻不曾外洩。兩名青衣侍女緊隨在後,一人手端淨泉玉盞,一人捧著疊放整齊的素色軟綢外衣,步履輕盈,生怕腳步聲驚擾正在調息的蘇晚。
蘇晚倚靠蓮臺雲絨錦墊坐穩,脊背仍帶著沉睡數月遺留的虛軟,聽聞腳步聲轉頭回望,澄澈眼眸漾著溫潤笑意,對著長老微微頷首致意:“勞煩長老日日費心照料,若無秘境蓮臺與您悉心看護,我殘魂難聚,更無甦醒機緣。”她經過一夜本源滋養,嗓音褪去大半沙啞,語聲輕柔舒緩,已然能連貫談吐,只是話說久了,胸腔仍會泛起細微乏累。
長老連忙擺手,含笑上前半步,目光細細打量蘇晚周身氣韻,自眉心蓮印一路落至四肢百骸,越看越是面露欣慰:“姑娘本就魂根堅韌,再加主帥不惜耗損自身蓮心本源跨域養護,本就是天定生機,老身不過順勢看管秘境靈材罷了。方才天邊蓮光沖天而起,老身在偏殿便察覺蓮臺本源異動,知曉姑娘肉身突破桎梏,能自行坐立,特意早早備好早膳與蓮籽靈藥。”
凌玄側身讓出位置,伸手接過侍女遞來的淨泉玉盞,玉盞內盛著清晨新汲的靈泉活水,混有少許凝練蓮露,遞至蘇晚手邊:“先飲一口清泉潤養臟腑,半個時辰調息結束,便化開金線蓮籽入藥,補齊肉身虧空。餘下這枚蓮籽乃是秘境至寶,藥力醇厚溫潤,恰好能填補你沉睡日久損耗的本源氣血。”
蘇晚接過玉盞小口啜飲,清冽甘甜的靈泉水順著喉間入腹,化作細碎暖流遊走五臟六腑,原本久坐微微發悶的胸腹瞬間舒暢不少。她指尖輕觸冰涼玉壁,目光落向青玉盒內隱現墨綠金線的蓮籽,輕聲嘆道:“三枚千年蓮籽盡數用來助我養身,委實太過奢靡,此等天地靈珍,留在秘境滋養蓮臺本源才是正途。”
“蓮臺如今有六道輪迴源源不斷反哺靈氣,年年都會孕育新蓮籽,不必拘於眼前三枚。”凌玄指尖輕點青玉盒鎖紋,蓮色微光一閃,盒蓋應聲緩緩開啟,墨綠蓮籽靜靜臥在鋪著蓮絨的盒底,表層天然金線蜿蜒纏繞,縈繞一圈凝實的本源靈光,“你的肉身根基才是重中之重,蓮籽用來固本培元,遠比封存閒置更合用處。”
長老在一旁附和:“主帥所言不假,近月輪迴造化日新月異,蓮塘深處已有數株千年古蓮孕育花苞,最晚秋冬時節便能結出新的蓮實,往後極品蓮籽再也不必稀缺。”
閒談間隙,侍女將白玉食盒開啟,今日早膳相較昨日更加豐盛,依舊以軟糯蓮籽粳米粥為主,輔添文火慢燉的蓮心銀耳羹,碟中細碎靈芽搭配切片凝魂靈菌,另外備了一小碟蒸制蓮藕泥,全是極易消化的溫補食材。凌玄拿起玉勺,照舊舀起微涼粥糜,細細吹去熱氣,循序漸進喂至蘇晚唇邊。蘇晚胃口相較昨日明顯變好,一碗蓮粥盡數食盡,連帶小半碟蓮藕泥也慢慢吃下,食補靈氣入體,周身氣血流轉愈發活絡,原本蒼白的肌膚透出自然瑩潤粉光。
半個時辰調息轉瞬而過,蘇晚試著緩緩挪動雙腿,雙腳落在蓮臺鋪陳的軟蒲之上,腳掌剛觸軟墊便傳來一陣酥麻酸癢,乃是淤塞經脈被靈氣打通後的正常反應。凌玄當即引動丹田蓮種本源,一縷精純瑩白蓮力自指尖傾瀉而出,緩緩包裹青玉盒中的金線蓮籽,蓮力溫潤不躁,慢慢化開蓮籽堅硬外皮,內裡瑩潤漿汁順著蓮力凝練成一團圓潤靈液,不帶半分雜質,馥郁蓮香瞬間瀰漫周遭數丈蓮塘,引得近處成群瑩白靈魚紛紛聚攏蓮臺下方,仰頭望著蓮臺不停擺尾。
凌玄俯身,以指尖承接靈漿,一點點渡入蘇晚口中。金線蓮籽藥液入喉瞬間化作磅礴暖流,順著周身經絡四散遊走,從頭頂百會直落足底湧泉,枯滯的筋骨被藥力層層浸潤修補,沉睡數月萎縮的肉身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舒展。蘇晚閉目凝神運轉體內初生靈力,眉心水紅蓮印明暗交替,不斷吸納自蓮臺、六道輪迴雙向湧來的天地靈氣,識海之中塵封記憶又有數段接連解封,年少拜師修行、初入蓮域遊歷山河的畫面接連浮現腦海。
約莫兩柱香時辰,整枚蓮籽藥力盡數被肉身吸納,蘇晚緩緩睜眼,舒展雙臂輕伸懶腰,周身蓮光一圈圈向外震盪散開,蓮臺周遭水面憑空泛起層層環形漣漪。她不再需要倚靠錦墊支撐,雙手撐著蓮臺檯面,穩穩站起身形,雖步履尚且虛浮搖晃,卻實打實脫離了臥床靜養的狀態。
“能站起來了!”一側小侍女眼中滿是欣喜,下意識低撥出聲。
長老捋須大笑:“果然不負極品蓮籽藥力,原本預估三日方能起身下地,如今僅僅甦醒一日便可直立,照此休養進度,不出兩日便能自在漫步整片蓮塘。”
凌玄伸手穩穩攙扶蘇晚左臂,放緩步伐陪著她在蓮臺檯面緩步慢行,一步一頓,細細引導肉身適應站立發力。蓮風拂動二人衣袂,漫天粉白蓮瓣隨風飄落,時不時落在蘇晚髮間肩頭,瑩白靈魚緊隨蓮臺邊緣遊動,粼粼水光映著二人身影,一派歲月安然。蘇晚緩步繞行半圈蓮臺,漸漸適應肉身力道,慢慢鬆開凌玄攙扶的手臂,獨自小步向前挪動,雖步伐緩慢,卻再無踉蹌失衡之態。
“肉身淤塞盡數散開,除了氣力尚淺,已經沒有大礙。”蘇晚駐足蓮臺邊緣,俯身伸手,指尖輕點靈泉水面,冰涼泉水順著指尖流淌,幾尾靈魚湊上前來輕蹭她的指尖,靈動溫順,“這些靈魚常年伴蓮而生,倒比尋常妖獸通靈許多。”
“秘境先天化生之靈,依託九品蓮臺與輪迴靈氣繁衍,天生通曉安神定魂的蓮道氣韻。”凌玄立在她身側,目光望向半空輪轉不休的六道輪迴,六道光輪各色靈光流轉愈發圓滿,生老病死別離怨憎六大法則脈絡清晰可見,“近月不斷有無主孤魂被輪迴吸納,秘境本源日漸雄厚,往後靈魚、古蓮、靈草的長勢只會愈發繁盛。”
長老見二人移步觀景,便吩咐侍女收拾食具返回偏殿,自己留在蓮臺旁回話,順帶稟報秘境近日瑣碎事宜:“老身昨日巡查蓮塘外圍,原本幾處瀕臨枯竭的老蓮根鬚盡數萌發新芽,秘境後山三處野生藥圃,凝魂草、養魂芝成片瘋長,無需人工照料便能自行繁育,往後姑娘日常調養所需草藥,秘境便可自給自足,不必再從外界蒐羅靈材。另外,半月前誤入秘境的三隻迷途地靈異獸,受蓮韻薰陶已然溫順,在藥圃周邊安家,以雜草蟲害為食,反倒幫著打理靈草長勢。”
蘇晚聞言心生好奇:“地靈異獸生性怯生,素來隱居深山地底,怎麼會誤入蓮心秘境?”
“六道輪迴引力日漸強盛,周遭百里山川的孤魂、精怪、走獸皆會被秘境靈氣吸引,偶爾誤入結界縫隙進入秘境。”長老解釋道,“老身已經在秘境外圍薄弱結界處增設簡易蓮紋禁制,既不隔絕靈氣互通,又能阻攔兇戾妖獸闖入,只容溫順精怪自由往來。”
閒談間,凌玄心頭忽然記起西線與王城諸事,先前收到青嵐傳訊,墨塵十餘日便要自王城折返西線,眼下蘇晚日漸痊癒,諸多公務需要統籌敲定。他抬手凝起一縷蓮色傳訊靈光,指尖靈光縈繞蓮道印記,可穿透山川結界直達蓮域王城與西線帥帳。
“我傳訊青嵐與墨塵,告知你甦醒的喜訊,順帶敲定幾件政務。”凌玄指尖輕彈,兩道傳訊靈光一分為二,一道破空向西奔赴西線,一道橫穿蓮域腹地落往王城方向,“一是叮囑青嵐繼續督導西線墾荒,魔族降卒春耕播種之事,若是糧種短缺,即刻從王城國庫調撥;二是傳信墨塵,返程之時順路清點王城庫房養魂靈材,遴選一部分珍稀靈草送往蓮心秘境,留作你後續調養備用。”
蘇晚靜靜立在一旁,望著靈光破空遠去,輕聲補充:“順帶傳信,西線歸附的四千餘妖族流民,大多孤苦無依,可劃撥臨近荒原靈田,效仿魔族墾荒之策,統一安置落戶,再設學堂傳授人族文字禮法,慢慢消解兩族隔閡。當年各族戰亂緣起資源匱乏、彼此猜忌,安穩安居方能從根源平息紛爭。”
凌玄眼底一亮,連連頷首:“所言正中要害,我先前只想著劃分良田安置,未曾思慮禮法教化一事,此番一併寫入傳訊之中,令青嵐落地施行。”
長老在旁聞言連連讚歎:“姑娘雖沉睡數月,眼界謀略分毫未減,安置異族輔以教化,長久下來,蓮域邊境再無妖族作亂隱患。”
不過一炷香光景,兩道回信靈光先後折返,先是西線青嵐回稟:西線春耕已經完成七成,糧種儲備充足無需王城增補,四千妖族流民安置地已經劃定,正著手搭建臨時居所,收到主帥指令後立刻籌備鄉塾學堂,就近聘請人族修士授課;赤鱗妖王依舊固守妖族領地,整軍練兵卻嚴守邊界,沒有半點出兵侵擾的動向,邊境斥候日夜輪查,情報即時報送帥帳。
隨後王城墨塵的訊息緊隨而至:魔域輿圖與繳獲古籍盡數妥善封存秘庫,王城戰後撫卹名冊梳理完畢,三日之後便可動身返程,屆時會親自押送一整車庫房珍藏的養魂靈藥、百年靈蜜送來蓮心秘境,順路帶來王城工匠繪製的蓮域全域山川輿圖,方便二人日後出遊選址隱居;王城各項政務運轉平穩,城主全權坐鎮,無棘手事端需要主帥即刻回城處置。
凌玄將回信內容一一轉述給蘇晚,蘇晚眉眼舒展,心中懸著的戰後安置之事落定:“各族安居樂業,便是當年鏖戰流血犧牲最好的歸宿。”
時至正午,烈日懸空,蓮霧被日光蒸得愈發輕薄,滿塘蓮花盡數盛放,馥郁蓮香隨風漫遍整片秘境。凌玄陪著蘇晚沿著蓮塘青石步道緩步慢行,一路觀賞周遭景緻,自九品蓮臺東側走到靈泉源頭,靈泉自地底本源縫隙汩汩噴湧,匯聚成數條細流環繞蓮塘,溪流兩岸叢生各色靈草,翠葉凝光,靈氣氤氳。蘇晚走走停停,時不時俯身打量路邊野生凝魂草,指尖輕觸草葉,一縷微弱魂韻自草身飄起,順著她眉心蓮印融入體內,潛移默化滋養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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