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滔天魔威橫亙長空,自魔域邊境一路碾壓而來,天地間的氣流彷彿都被這股毀滅之力凝固。西線隘口原本飄蕩的塵埃盡數沉落,殘存的魔氣被硬生生逼得縮入山谷溝壑,連山間草木都不堪威壓,枝葉蜷曲、生機漸斂。主峰石臺上,凜冽的寒意順著青石縫隙往上攀爬,哪怕身經百戰的守軍修士,也只覺神魂發顫,四肢泛起無力之感。
蘇晚眉心的蓮心印記明滅不定,淡青色的柔光奮力撐開一方屏障,勉強將撲面而來的魔煞隔絕在外。她體內蓮道生機本就透支嚴重,方才持續渡力壓制凌玄體內魔毒,舊傷撕裂之處隱隱作痛,仙血又開始絲絲縷縷滲出衣料。可她不敢有半分鬆懈,六道輪迴虛影在身後徐徐舒展,環環相扣的光輪流轉著蒼茫古樸的法則之力,與蓮韻生機交織纏繞,形成一道堅韌的防線。
凌玄坐直身軀,原本倚靠在她肩頭的身子不再傾斜。胸腹間蔓延的黑紫魔毒因外界強橫魔元的刺激,再度瘋狂躁動起來,毒脈如同活過來的黑蛇,在皮肉之下蜿蜒竄動,每一寸經脈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原本黯淡的墨色眼眸此刻鋒芒畢露,先王浩然正氣自丹田深處緩緩升騰,哪怕本源損耗過半,這股鎮守天地的正氣依舊凜然不可侵犯。
“三大魔尊齊至,此番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凌玄低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褪去了方才的虛弱,多了幾分臨戰的沉穩,“血河、萬蠱、虛無,三人各擅勝場,聯手之下,威力倍增,遠比枯戾難對付百倍。”
他曾翻閱蓮域上古典籍,知曉這三大魔尊的底細。血河魔尊以屠戮煉道,麾下血煞之力能侵蝕神魂,戰場之上屍山血海便是他力量的源泉;萬蠱魔尊精研天下毒術,毒霧無形無相,沾之即腐,尋常仙法道力根本難以抵禦;最讓人忌憚的當屬虛無魔尊,其力量超脫常規攻防,能吞噬靈力、虛化實體,若是被其虛無之力纏上,修為再高之人也會一步步被抽乾根基,淪為行屍走肉。三魔合一,幾乎涵蓋了邪道最兇險的三種手段,堪稱無解之局。
蘇晚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山下各處陣地。原本各司其職的守軍修士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動作,人人面色煞白,手中兵器不自覺握緊,視線齊齊望向魔域來處。蒼硯快步奔上石臺,這位滿身傷痕的老將此刻臉色凝重如鐵,胸口的魔傷還在不斷滲出黑血,他強壓著體內翻湧的毒素,單膝跪地:“二位大人,魔威滔天,來者絕非尋常魔將!麾下修士皆已心生懼意,還請大人示下!”
蒼硯活了數百年,鎮守西線半生,見過無數魔軍來襲,卻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窒息的威壓。那三道魔元如同三座萬丈魔山,壓得整座隘口都搖搖欲墜,他心中清楚,今日之戰,已經不是守住陣地那麼簡單,稍有不慎,整個西線數萬守軍連同兩位主事之人,都要葬身於此。
“傳令下去。”凌玄抬手,周身正氣微微震盪,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西線隘口,落入每一名修士耳中,“全線收攏防線,所有修士退至主峰周邊,依託山石與殘陣結陣禦敵。無需畏懼,我與蘇晚在此,與諸位共守蓮域疆土!”
話音落下,浩然正氣化作縷縷光絲,散入下方每一處陣地。那股光明正大、鎮壓邪祟的力量,稍稍沖淡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恐懼。原本慌亂的守軍漸漸安定下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響起,眾人按照指令快速移動,原本散落各處的隊伍迅速集結,以主峰石臺為中心,層層疊疊排布開來。破損的鎮魔陣殘骸被眾人重新利用,靈石、符籙、殘損的法寶一一佈置,倉促之間,一道臨時防禦大陣再度成型。
蒼硯心中一凜,高聲領命:“屬下遵令!”他起身轉身,再度奔下山去,有條不紊地排程人手,安撫軍心。生死關頭,兩位主心骨屹立主峰不動,便是所有人最大的底氣。
石臺上重歸安靜,只剩下兩人均勻卻略顯紊亂的呼吸聲。蘇晚側頭看向凌玄,指尖悄然再次探向他的心脈,蓮道生機小心翼翼探入,安撫躁動不安的魔毒:“你傷勢過重,不可強行催動先王之力。待會交手,我來正面牽制,你尋機伺機而動,專攻對方破綻。”
“不可。”凌玄當即搖頭,目光堅定,“萬蠱魔尊的毒霧剋制蓮道生機,虛無魔尊能吞噬輪迴法則,你正面迎敵太過兇險。血河魔尊主攻殺伐,由我來抗衡血煞之力最為合適。你操控輪迴法則,牽制萬蠱與虛無二人,我們互為犄角,彼此掩護。”
二人彼此深知對方功法的長處與短板。蓮道生機善療愈、鎮邪、續航,卻對奇詭劇毒、虛無吞噬之力抗性偏弱;先王正氣至陽至剛,能斬破血煞、滌盪兇戾,卻在周旋纏鬥上不及輪迴法則靈動。分工配合,才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蘇晚知曉他所言有理,不再爭執,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將更多生機渡入他體內,暫時壓制住四處竄動的魔毒:“切記量力而行,魔毒一旦徹底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我曉得。”凌玄抬手,再次與她掌心相貼,兩股力量水乳交融,“自聯手那日起,我們便同生共死。我不會讓自己倒下,更不會讓你獨自面對強敵。”
說話間,遠方天際的黑霧已然逼近。
滾滾魔雲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來,遮蔽了半邊天空,明媚的日光被徹底遮擋,天地間瞬間昏暗下來。狂風呼嘯,帶著刺骨的陰冷與腥腐氣息席捲整座西線隘口,黑霧之中,數之不盡的魔兵列陣前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之前敗退的數萬魔軍經過短暫整頓,此刻再度集結,加上三大魔尊隨身帶來的精銳魔部,此番來襲的魔眾數量,竟比上一輪還要多出數倍。
隊伍最前方,三道巍峨魔影懸浮在半空,凌駕於萬千魔軍之上,氣勢震懾八方。
血河魔尊身軀魁梧,周身血色濃霧翻湧,濃霧之中無數殘缺虛影掙扎哀嚎,那都是被他屠戮的生靈殘魂。他身披染血魔甲,面容隱在血色霧氣之後,唯有一雙豎瞳赤紅如熔火,目光掃過主峰石臺,殺意毫不掩飾:“凌玄,蘇晚,兩個小輩倒是有幾分骨氣,明知死路一條,還敢負隅頑抗。”
萬蠱魔尊身形瘦小,整個人被濃稠的幽綠毒霧包裹,只露出一雙三角眼,目光陰惻惻地在二人身上打轉,尖細的笑聲讓人耳膜發疼:“嘿嘿,蓮道輪迴,先王正統,皆是世間頂尖道途。若是將你們的神魂與道基抽離煉化,本座的萬蠱大陣,定能再上一層樓。”
虛無魔尊最為詭異,周身灰霧縹緲不定,身形時而凝實、時而虛化,彷彿從未真實存在過。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淡淡掃來一眼,那目光不蘊含凌厲殺意,卻讓人心神一空,體內流轉的靈力都出現片刻滯澀,正是虛無之力的無形侵蝕。
重傷的枯戾跟在三大魔尊身側,低垂著頭,眼底卻藏著怨毒的光芒。他死死盯著石臺上的二人,心中暗自竊喜,只等著看這兩個重創自己的對手,被三位上位魔尊碾殺。
萬千魔軍停下腳步,在隘口之外列成巨大的戰陣,刀槍如林,魔氣沖天。整片山谷被魔威填滿,臨時佈下的守軍大陣微微震顫,陣光忽明忽暗,顯然已承受到極限。山下的蓮域修士人人面色緊繃,手中法寶兵器握得指節發白,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本座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血河魔尊向前踏出一步,血色魔霧驟然暴漲,威壓再升數倍,“自廢修為,束手就擒,本座可饒過山下這些螻蟻性命。若是執意反抗,今日便將西線隘口化為血海,雞犬不留!”
威逼之聲在天地間迴盪,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山下不少修為低微的修士心神動搖,陣光更是黯淡了幾分。
凌玄緩緩起身,白衣染血,身姿依舊挺拔如青松。他抬手一揮,先王正氣沖天而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衝破漫天黑霧,與三大魔尊的魔威轟然對撞。轟隆一聲巨響,氣浪向四周炸開,山間碎石滾滾墜落,呼嘯的狂風硬生生被截停。
“痴人說夢。”凌玄聲音清冷,傳遍四野,“蓮域疆土,寸土不讓。想要踏平此地,便先踏過我二人的屍骨。”
蘇晚隨之起身,素衣翩躚,身後六道輪迴虛影徹底展開,青芒流轉,生機浩蕩。蓮心印記在眉心大放光明,清越的蓮香擴散開來,一點點中和周遭的腥臭魔氣,安撫著下方慌亂的人心。“魔域屢次犯境,屠戮生靈,今日不是你收降我們,而是我二人,要將爾等邪祟,逐出蓮域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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