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二百九十六章 木牌立道,躁念再起(1)

作者:大道之簡·47分鐘前

天光破曉,晨霧漫卷河谷,乳白色霧靄纏裹山林、稻田與集鎮屋舍,將遠近景物暈染得朦朧柔和。東方朝陽緩緩掙開雲層,淺金光芒穿透霧氣灑落大地,稻葉間凝結的露珠受光照耀,細碎瑩光點點閃爍。村落雞鳴此起彼伏,炊煙順著瓦簷嫋嫋升騰,混在微涼晨風中緩緩飄散,一日光景,伴著俗世煙火徐徐開啟。

小院之內,天光透過窗欞照進廳堂案臺。蘇晚早已起身,將昨夜整理完畢的《西線珍稀靈草名錄》細細裝訂成冊,宣紙頁邊壓得齊整,每一類靈草旁皆批註生長地界、採摘禁忌,何處需留存主根、何種藥草不可大肆採掘,都寫得清晰明白。她將冊子放在案頭一側,轉身推開院門,迎面撞來帶著水汽的晨風,髮絲微微拂動。

凌玄自蓮池邊收功起身,周身流轉的蓮力緩緩斂入經脈。一夜靜坐穩固先王境第二重道基,道心間征戰留下的細碎裂痕,又被溫潤蓮韻補全幾分。他看向蘇晚手中的靈草冊,語聲平緩:“冊子整理妥當,等會兒送往大營,交由青嵐分發至各處值守戍卒。往後修士進山採藥,兵士便可對照名錄查驗,杜絕連根刨絕珍稀靈草的行為,護住外圍靈草永續生長。”

“我稍後便隨你一同前往大營。”蘇晚指尖撫過冊面,“今日木牌應當雕琢完畢,正好一同檢視圖文鐫刻模樣,若有字句、圖畫疏漏,尚可趁著未上漆填墨及時修改。三處要道立牌,事關往後規矩公示,不能留有馬虎差錯。”

二人簡單烹製早膳,安靜用完早飯,便攜著靈草名錄踏出小院。集鎮街巷已然甦醒,臨街鋪面次第開門,擺攤鄉民挑著竹筐去往市集,人聲由零散漸漸聚攏。往來趕路的修士三三兩兩行走街道,大多向著秘境關口方向行進,口中閒談著昨日外圍採藥收穫寥寥之事,語氣間夾雜著煩悶與不甘。

行至軍營大營,木作房外已然擺放著六面新制木牌,木料選用河谷耐潮硬木,板面打磨得光滑平整,大小分為兩款:三面寬長木牌,用於集鎮正門、關外官道兩大要道;三面窄小木牌,安置在秘境隘口內外。匠人手持刻刀與墨砂,正俯身將蓮脈簡圖、規矩條例細細填墨上色,刻痕深陷木紋,圖畫線條規整,一旁註解文字工整排布,與蘇晚先前交付的底稿相差無幾。

青嵐立在木牌旁側,低頭核對鐫刻內容,見到凌玄與蘇晚走來,當即側身相讓:“昨夜匠人連夜趕工,天亮前已將圖文盡數刻完,此刻正在填墨固色。你們過目查驗,若是圖畫比例、文字措辭需要改動,趁木料未做封漆,修改最為方便。”

凌玄與蘇晚緩步上前,逐一打量六面木牌。寬大木牌上方,繪著蓮心秘境群山輪廓,連片白蓮塘居於中部,地底根鬚如蛛網交錯蔓延,向下貫通整片河谷水田,簡筆圖畫直白易懂;圖畫下方,分兩段刻寫文字,上段解釋蓮根地氣相連,採掘蓮株傷及農耕民生,下段逐條列明入境登記、禁采地界、採藥規矩、違犯規制四項條例,字句淺顯直白,沒有晦澀修行文言,無論是修士還是鄉間百姓,皆能一眼看懂。

蘇晚目光掃過幾處小字,抬手輕指木牌邊角一行註解:“此處‘蓮株盡禁採’可略改措辭,寫成‘蓮心全域,白蓮一概禁止採摘’,語意更加直白,避免旁人刻意曲解,只認定僅深處本源蓮株不許動取。”

青嵐頷首,當即吩咐匠人依照說辭改動字句。凌玄望向木牌上的懲處條例,輕聲開口:“違例私闖初次,以勸返、暫扣採藥器具為主;二次再犯,限制三日不得入秘境;三次執意尋釁,驅離西線地界。層級分明,處置由輕至重,不至於初次犯錯便強硬驅逐,容易激化矛盾。”

“這般輕重劃分,情理兼備。”青嵐記下改動要點,待匠人修改完畢,又讓人取來清漆,均勻塗刷板面,隔絕日曬雨水侵蝕,延長木牌使用時日。

待木牌修整妥當,時辰將近辰時。青嵐抽調兩隊戍卒,分作三路,運送木牌前往三處定點立設。一路去往西線關外官道岔口,一路前往集鎮正門入城要道,餘下一路送至秘境入口石臺旁。凌玄、蘇晚隨同去往秘境隘口,親眼見證木牌落地立穩。

秘境入口空地,青竹門、雲渺宗、白華宗三支宗門隊伍已然集齊。柳珩、沈滄、白華宗長老溫硯各自帶領弟子列隊,等候進山。弟子們目光齊刷刷落在戍卒搬運木牌的動作上,面露好奇,待寬長木牌被豎立於石臺一側,板面圖文展露而出,不少人下意識上前兩步,駐足低頭閱覽圖畫與文字,周遭漸漸響起細碎議論聲。

“原來蓮塘底下根鬚全都纏在一起,連著山下稻田地氣……難怪外圍白蓮也不許採。”一名白華宗弟子望著圖畫,低聲自語,神色間多了幾分恍然。

身旁一名雲渺宗年輕弟子皺著眉翻看文字,語氣仍帶著執拗:“規矩全由西線一方定下,靈草怎麼採、能不能採,皆是他們說了算,我們遠道而來尋機緣,處處受約束,實在憋屈。”

周遭議論聲混雜不一,有人看過蓮脈簡圖後,心中生出些許理解;有人執念白蓮機緣,只覺得規矩束縛自身,怨言暗生,心緒浮躁並未散去。柳珩環視門下弟子,出聲壓下雜亂話語:“木牌規矩已然公示,往後進山,一律依照牌上條例行事,不可再私下盤算繞行禁域,免得觸犯規制,被戍卒處置,連累全隊滯留西線。”

沈滄面色冷肅,抬手沉聲告誡雲渺宗弟子:“牌上懲處條文寫得清楚,初次私闖暫扣器具,再三違逆直接驅逐。誰若任性妄為,事後不必隨隊伍返回客棧,自行離開西線便可。”話語強硬,瞬間令躁動議論安靜大半。

溫硯目光仔細將木牌圖文從頭至尾閱覽一遍,回身叮囑白華宗門下弟子:“看清地界規矩,採藥只取花葉,不可刨挖藥草根莖,禁域岔路不得靠近。守禮行事,方能安穩在此探尋靈草,切莫因一時貪心,生出是非事端。”

三支隊伍先後看完公示木牌,各自整束行裝,依照前日定下的分組模式,兩兩結伴,順著秘境外圍三條主路分散走入林間。腳步聲層層疊疊沒入濃蔭,隘口空地再度空曠,只剩戍卒守著石臺木牌,往來值守瞭望。

凌玄立於木牌之側,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神識淡淡鋪展,籠罩外圍數里山林。蘇晚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木牌立在此處,往後新來之人,必先閱覽規矩,再談進山事宜,能省去許多口舌解釋。可心中執念白蓮的弟子,就算看懂圖畫利害,也未必願意就此放下貪心,壓抑的情緒積攢久了,依舊容易尋機鬧事。”

“規矩明懸於道,便是佔住情理。往後若有人明知條例,依舊強闖禁地,即便起了爭執,旁人也無法指責西線處事無禮。”凌玄語聲沉靜,“今日三支隊伍一同進山,人員繁雜,狐族妖靈分散駐守七條隱蔽岔道,戍卒在外圍往復巡行,兩方配合,緊盯容易繞行的小路。一旦有人脫離同伴,單獨往蓮心塘澤方向行進,立刻傳訊示警。”

青嵐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已加派巡林兵士,半個時辰輪換巡查一次。關外、集鎮兩處木牌立好之後,往來散修看見公示,想來會有不少人前往關口問詢,我留一隊兵士常駐集鎮正門,專門接待問詢、登記入境修士,免得關口擁擠雜亂,顧此失彼。”

諸事安排完畢,凌玄與蘇晚辭別青嵐,折返小院。歸程途經集鎮正門,寬闊官道旁,寬大蓮脈規矩木牌已然豎立完畢,不少趕路途經此地的散修、行腳修士圍在牌前駐足觀看,有人看完默默轉身離開,去往集鎮落腳;有人面露不甘,互相聚集商議,打算尋僻靜小路繞開關口戍卒,私自潛入秘境。零散私語隨風飄來,皆被凌玄外放神識盡數捕捉。

“關口之外尚有野徑山林,若有人不願登記入境,從山野偏僻地帶繞進河谷,戍卒難以面面俱到看管。”蘇晚聽見閒談,眉頭微蹙,“零散散修獨來獨往,行蹤隱秘,若是暗中潛入蓮心周邊,遠比宗門隊伍更難察覺。”

“午後我同狐族長老商議,抽調數名擅長隱匿的狐妖,駐守河谷外圍山野隘口,巡查私翻地界的零散修士。明面上守好官道關口,暗處兼顧山野小路,雙向設防,方能減少私闖潛入之事。”凌玄緩緩說道。

回到小院,日頭升至半空,暑氣慢慢升騰。蘇晚坐於廳堂案前,將木牌文字謄抄一份留存底稿,又提筆寫下簡易入境登記表單,方便戍卒後續記錄修士資訊。凌玄坐在蓮池畔打坐修行,神識一分不散,交織連綴秘境、集鎮、關外山野三處動靜,如一張細密大網,將周遭異動盡數收納感知之中。

時日緩緩流逝,近午時分,秘境外圍林地,焦躁情緒漸漸開始蔓延。

青竹門弟子分組穿行林間,反覆翻找坡地、溝壑,可外圍靈草經過兩日接連採摘,長勢尚可的三階、四階藥草愈發稀少,大半區域只剩剛冒頭的幼苗,或是靈韻耗弱的枯老植株。不少弟子竹簍空空蕩蕩,行走間腳步沉滯,臉色煩悶,結伴蹲在樹蔭下歇息,低聲抱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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