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白衣沾著山間寒露,封心玉在掌心裂出細密紋路,玉內僅存的一縷蘇晚殘魂虛影搖搖欲散。
墨淵黑袍垂落,周身魔氣緩緩翻湧,將整片山谷出入口盡數封死。
“你當真以為,捨棄封心,便可掙脫一切束縛,安然去尋蘇晚散落世間的殘魂?”
凌玄抬眼,眸光沉靜無波。
“封心鎖住的是執念,鎖住的是三界權柄。我已將它棄下,此後我無半分爭霸之心,只為尋魂,不與你爭奪任何機緣。”
“話雖如此,可蘇晚殘魂牽繫天地氣運。”墨淵緩步向前踏出兩步,魔氣壓得四周草木盡數枯萎,“只要殘魂一日未歸,天道便會不斷生出變數。更何況,當年蘇晚魂飛,你我二人皆是局中人,這筆因果,豈能說斷就斷。”
凌玄五指微微收攏,生怕稍一用力,便將玉內僅存的魂影碾碎。
“你想要什麼?取我性命,還是奪這一縷殘魂?”
“我不欲傷你性命,亦不會輕易損毀蘇晚殘魂。”墨淵眸色深沉,“只是此魂乃是引子,天下隱於暗處的修行者,早已循著氣息趕來。此刻山谷之外,至少七路人馬潛伏,人人都想搶奪殘魂,借蘇晚之緣窺得天機。”
凌玄側耳,果然捕捉到山林間數十道隱晦氣機,四面八方緩緩收緊,已然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圖的是殘魂?”
“一部分人想拘走殘魂煉作鼎器,還有人盼著借蘇晚殘跡,尋到當年那場浩劫留下的秘寶。”墨淵淡淡開口,“你孤身一人,護得住這一縷碎影,護不住散落在九天九幽其餘殘魂。”
凌玄聲音冷了幾分:“所以你便帶著人攔我去路,打算將我困在此地?”
“我並未佈下伏兵。”墨淵抬手,一道魔氣流光掃向左側密林,林中一聲悶哼,一道逃竄的身影被魔氣震出,重重摔落在地,“這些人不是我的屬下,是聞風而來的貪徒。我不過比他們早一步堵住山谷。”
地上修士掙扎起身,看清墨淵容貌,頓時面色慘白,翻身便要遁走,卻被無形魔氣牢牢釘在地面。
“墨淵大人,小人只是路過,絕無覬覦殘魂之心!”
“有無心思,不必同我分辨。”墨淵懶得多看此人,一縷魔氣直接將其打暈,拋至一旁亂石堆,“眼下的難題在你身上。凌玄,你若執意獨自上路,不出三日,便會被各路修士輪番截殺。”
凌玄垂眸望著掌心玉中模糊的女子虛影,那道影子輕輕顫動,似有微弱神識想要同他對話,卻受限於魂體殘缺,發不出半分聲響。
“就算前路遍地殺機,我也不能停下。蘇晚魂魄四分五裂,每多耽擱一日,殘魂便會被天地罡風消磨一分。”
“你尋魂之路,本身便是逆天之舉。”墨淵沉聲,“魂散歸墟乃是天道定數,你強行蒐集殘魂,每收攏一縷,便會引動一重業劫。到最後,未必能將蘇晚魂魄補全,反倒讓自身墜入無邊業火。”
凌玄唇角浮起一抹淺淡苦笑。
“當年我執著大道,以封心禁錮七情六慾,以為無情便可證得至高仙途。待到蘇晚身死魂消,我才明白,所謂大道,若無牽掛,不過一片空茫。如今我放下封心枷鎖,甘願承受業劫,旁人攔不住,天道亦攔不住。”
“執念太深,終會自毀道基。”
“我早已不在乎道基高低,不在乎仙位尊卑。”凌玄握緊碎玉,白衣在山風裡微微晃動,“我只求再見她完整神魂一面,僅此而已。”
墨淵沉默片刻,黑霧在他身周緩緩收斂幾分。
“我可以暫時替你攔下山谷外的這群人,給你半日空隙離開此地。但我有條件。”
凌玄抬眼:“你說。”
“第一,尋魂途中,不可強行撕裂陰陽時序,不可強行逆轉已定因果,否則天地大亂,無人能夠善後。”墨淵一字一句,“第二,日後若是尋魂遇到我麾下勢力,不得無故出手相殘。第三,若有一日殘魂聚齊,你需同我一道,釐清當年蘇晚魂飛的真正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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