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雲藥坊後院的靜室之內,木質窗欞緊閉,只留一道細縫透氣。凌玄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八紋蓮域劍橫置於膝頭,一層淡淡的金白蓮光緩緩流轉,將周身經脈裡殘餘的魔域蝕毒一點點剝離出來。
心口處那枚封存著蘇晚殘魂的白玉墜依舊溫熱,絲絲縷縷柔和的神魂氣息順著血脈遊走,不斷修補歸寂淵大戰之後裂開的蓮基。這一路從魔城囚殿出逃,接連數次血戰奔逃,舊傷疊加魔毒侵蝕,哪怕靠著蓮道淨化之力勉強支撐,道體也早已瀕臨極限。他必須藉著在暮雲藥坊蟄伏的這段短暫空隙,徹底穩住傷勢,才能繼續打探重返三界、尋找重聚蘇晚殘魂的線索。
房門被輕輕叩響三下,節奏平緩,是藥坊女主人云清瑤約定好的暗號。
凌玄指尖微動,收斂外放的蓮光,抬手一引,房門無風自開。
雲清瑤端著一盞熬製好的清靈淬毒湯藥緩步走入,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溫婉,手上還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她將瓷碗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側身看向調息完畢的凌玄。
“凌道友,按照你交代的方子,靈芝、淨心草配伍而成的淬毒湯藥已經熬好了,可以壓制體表殘留的魔氣,只是藥效溫和,只能暫緩,無法根治魔域本源的蝕魂毒。”
凌玄抬手拿起瓷碗,仰頭一飲而盡。湯藥入口微苦,一股清涼藥力順著喉管沉入丹田,和蓮力相融,原本時不時刺痛的經脈瞬間舒緩不少。他放下空碗,看向雲清瑤。
“多謝雲坊主收留,這份恩情,凌玄記下了。之前我託你打探的邊界通行令牌,可有眉目?”
雲清瑤微微蹙眉,走到窗邊,抬手掀開一絲窗縫,望向藥坊外往來的行商與散修,聲音壓低了幾分。
“域外邊境如今戒備比往日嚴苛數倍,魔域魔尊墨淵已經下達全域通緝令,繪製了你的畫像,分發到所有交界據點。各大關口都有魔修派駐巡查,尋常商隊令牌已經行不通。我託城中相識的商會管事打探,唯一能自由穿行三界邊界的,只有上古遺留的行商世家‘萬寶閣’專屬通行玉牌,只是那玉牌有價無市,極少外流。”
凌玄指尖輕輕敲擊著劍柄,眸色沉靜。墨淵的追捕果然沒有半分鬆懈,哪怕自己逃出魔域地界,對方依舊佈下了天羅地網。對方執念於用他的無拘蓮道之力重鑄蝕蓮魔鼎,絕不會輕易放手。
“萬寶閣在這座邊城之中,可有分舵?”
“有,就在西城中心的萬寶商行,管事姓周,心思縝密,從不摻和正邪紛爭,只做等價交易,只是想要從他手裡換到通行玉牌,必須拿出對等的籌碼。”雲清瑤轉過身,“我這座藥坊家底微薄,拿不出能打動周管事的寶物,只能把訊息如實告知於你。另外,方才我去前街採購藥材的時候,察覺到兩道隱晦的魔氣,一直在藥坊外圍徘徊打量,應當是墨淵派出來的追蹤魔諜。”
凌玄聞言,緩緩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順著縫隙向外望去。街巷人流混雜,看似尋常,可憑藉蓮道對魔氣天生的感知,他清晰捕捉到兩道藏在茶樓角落的陰冷氣息,視線始終鎖定暮雲藥坊的大門,隱忍不動,明顯在等待援兵合圍。
“只是兩名低階魔諜,暫時不敢貿然闖入藥坊。雲坊主的藥佈下了隱匿陣法,尋常魔修探查不出我的氣息,不過拖得越久,趕來的魔兵只會越多。”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若是魔修強行闖坊,我這座小藥坊根本抵擋不住。”雲清瑤語氣多了幾分擔憂,她救下凌玄,本是感念他半路出手救下自己被劫掠的危難之恩,卻沒想到會引來魔族追兵。
“不必驚慌。”凌玄抬手,指尖彈出數縷纖細的蓮絲,無聲無息纏繞在門窗各處,佈設出一層隱形警戒陣,“我佈下的蓮絲預警陣法,一旦魔修靠近百丈之內,我便能即刻察覺。今夜我打算親自前往西城萬寶商行,接觸那位周管事,嘗試換取通行玉牌。在此之前,我會留下一道後手,就算我外出,魔諜也無法輕易突破藥坊防護。”
雲清瑤遲疑片刻,開口勸阻:“西城魚龍混雜,萬寶商行周邊也有不少魔族眼線,你貿然現身,風險極大。不如再蟄伏几日,等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等不得。”凌玄搖頭,伸手摩挲著胸口的白玉墜,蘇晚的殘魂每時每刻都在緩慢耗散,他沒有多餘的時間無限蟄伏,“墨淵的搜捕網會持續收緊,留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要拿到邊界令牌,離開這座邊城,就能暫時跳出對方的主力搜查範圍。我自有分寸,不會輕易暴露真身。”
說話之間,院牆外忽然掠過一縷濃重魔氣,方才在外窺探的其中一名魔諜似乎失去耐心,試探性釋放出一絲魔力,撞擊藥坊外圍的簡易護陣。
嗡的一聲輕響,護陣泛起一層微弱的水光漣漪。
凌玄眼神一冷,手腕輕抖,一根極細的蓮絲破空而出,隔著院牆精準點在那縷魔氣源頭。院外隨即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那道試探的魔氣瞬間消散無蹤,顯然魔諜被蓮力重創,暫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雲清瑤親眼見識到蓮絲的精妙威力,稍稍鬆了口氣。
“道友修為高深,倒是我多慮了。我這就為你準備一身普通行商的衣衫,再配一副遮蔽氣息的隱塵散,可以暫時掩蓋你身上修士的靈力波動,方便你夜間入城。”
“有勞。”
半個時辰之後,雲清瑤取來一身灰布行商服飾,還有一小瓶灰白色的藥粉。凌玄換上衣衫,將隱塵散塗抹在周身穴位,原本凝練純淨的蓮道氣息被完全遮掩,看上去就只是一個尋常奔波生計的凡人商販。
天色漸漸沉入夜幕,邊城街巷陸續點亮油燈,行人漸漸稀疏。兩名魔諜依舊守在街角茶樓,交替值守,目光死死盯著藥坊正門,壓根沒有料到,凌玄早已繞到藥坊後側的窄巷,藉著錯落的屋舍陰影,悄無聲息向西城方向潛行。
夜色之中,凌玄腳步輕盈,避開沿街巡邏的魔衛散修,一路小心翼翼探查周遭氣息。墨淵佈置的眼線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密集,幾條主幹道都有魔修定點盤查,好在隱塵散藥效穩固,再加上他刻意收斂所有修為,數次擦肩而過,都沒有被察覺異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