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拂曉的冷風吹過荒原亂石灘,遍地嶙峋怪石錯落堆疊,地表乾裂,零星纏繞著枯黑藤蔓,是這片邊境地帶最偏僻的一處空地。按照約定,凌玄提前半個時辰抵達,雲清瑤一路隨行,指尖捏著親手繪製的地形圖,低聲在一旁指點方位。
“灘底東側百丈開外,有一道天然地殼裂隙,縱深極深,蜿蜒連通百里之外的河谷,是早年地動形成的暗道,尋常修士很難察覺。若是周懷安暗藏伏兵,正面交手落入下風,便可立刻遁入裂隙脫身。”雲清瑤伸手指向一處被巨型石塊遮擋的隱蔽入口,“我已經提前用草藥氣息掩蓋了洞口痕跡,魔氣探查很難捕捉。”
凌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片灘塗,指尖悄然分出細密蓮絲,如同蛛網一般順著亂石縫隙四散鋪開,將方圓百丈之內盡數納入探查範圍。周懷安心思縝密,絕不會遵守孤身赴約的承諾,暗中埋伏是必然之舉,他必須提前摸清所有殺機點位。
他將蝕魂古鼎殘片握在掌心,持續用蓮力包裹壓制躁動魔氣,又摸了摸胸口溫熱的白玉墜。昨夜他反覆煉化殘片內留存的本源印記,已經大致鎖定了墨淵魔域主祭壇的大致方位,這條線索價值,甚至遠超一枚出境通行玉牌。
“你尋機退回裂隙之內等候,這裡變數太多,不必親身涉險。”凌玄輕聲叮囑。
雲清瑤輕輕搖頭。“我熟悉這片地形,一旦外圍伏兵異動,我可以第一時間為你示警。而且我隨身攜帶了秘製迷瘴藥粉,必要時可以擾亂對方陣型,也算一份助力。”
話音未落,灘頭北側的亂石後方,一道錦緞衣袍的身影緩步走出,正是萬寶閣邊城管事周懷安。他孤身一人,手中提著一個紫檀木匣,步履從容,臉上掛著一貫圓滑的笑意,看似信守約定,周身衣袂之下,卻隱約散出數十道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分明埋伏了大量護衛。
“凌道友倒是守時。”周懷安停下腳步,抬手晃了晃手中木匣,“匣內是完整的三界通行玉牌,還有完整的出境密道詳圖,這條密道避開所有魔域關卡,直通東域正道地界,足以讓你安穩脫身。暮雲藥坊的圍困兵力,我一早便盡數撤回,我的誠意,道友應當已經確認。”
凌玄緩步上前數步,八紋蓮域劍斜挎在身側,周身蓮光內斂,只留一絲警戒之力。“東西可以交割,但我要先查驗真偽。”
“理所應當。”周懷安抬手開啟紫檀木匣,一枚青色玉牌靜靜躺在錦緞內襯之上,旁邊攤開一卷獸皮地圖,紋路詳盡,標註清晰,正是邊境隱秘通道的全貌。他抬手將木匣隔空推送過來,全程沒有多餘動作,看似坦蕩。
凌玄指尖彈出一縷蓮絲,輕輕纏繞木匣邊緣,沒有直接伸手觸碰,藉著蓮力探查玉牌內部的靈力印記,確認通行許可權真實有效,地圖標註也並無刻意篡改的破綻。
就在他準備收回蓮絲,取出掌心的古鼎殘片完成交易的瞬間,灘塗四面八方驟然爆發出濃烈的黑霧。數十名萬寶閣精銳護衛從亂石之後齊齊現身,法器寒光閃爍,同時,兩道熟悉的厚重魔氣凌空壓落,正是黑風墟交易會坐鎮的兩名魔將,竟被周懷安暗中邀約,提前埋伏在此。
“周懷安,你果然還是改不了兩面三刀的性子。”凌玄神色冷冽,指尖瞬間收緊,所有預埋的蓮絲盡數繃緊。
周懷安收起臉上的笑意,緩緩後退半步,抬手示意合圍。“凌道友,非是我刻意違約,實在是這件蝕魂鼎殘片太過貴重,單獨交易風險太大。魔域願意再追加一批珍寶,我們三方聯手,拿下你之後,寶物均分,各取所需,遠比一次交易更加划算。”
為首魔將踏碎一塊巨石,滔天魔氣翻湧不休。“凌玄,束手就擒,隨我們返回魔域祭壇,魔尊或許還能留你一線生機。頑抗到底,只會落得道基崩碎的下場。”
數十道法器攻勢同時鎖定凌玄,前後左右盡數被封死,包圍圈緩緩收緊。雲清瑤立刻退至裂隙入口處,抬手攥緊藥囊,隨時準備釋放迷瘴。
凌玄沒有慌亂,掌心託著漆黑的鼎片,聲音清亮,傳遍整片亂石灘。“你們三方看似聯手,實則依舊各懷心思。周管事想要獨佔寶物,事後定然會設計算計魔域;二位魔將疑心深重,絕不會真正信任一名中立商行管事。若是我此刻將鼎片直接擲向半空,任由它不受控制爆發魔氣,引來附近巡守魔軍,所有人的盤算都會盡數落空。”
兩名魔將動作驟然一頓,下意識看向身側的周懷安,戒備之心再度滋生。周懷安眉頭緊鎖,他的確打算事成之後再暗中設計,截留大半寶物,可此刻被凌玄一語戳破,默契的同盟瞬間出現裂痕。
“不必虛言挑撥。”周懷安沉聲下令,“所有人一起出手,速戰速決,他身受重傷,撐不住一輪合圍攻勢。”
護衛們應聲齊齊催動法器,各色靈光交織,朝著凌玄碾壓而來。兩名魔將也同時出手,兩道漆黑魔爪撕裂空氣,一左一右夾擊而至。
凌玄手腕翻轉,八紋蓮域劍驟然出鞘,皎潔金白劍光沖天而起,先天淨化之力席捲四方,襲來的法器靈光接觸蓮光,紛紛消融破損。他腳尖點地,身形橫向掠動,同時引爆預先佈設的蓮絲羅網,數根粗壯蓮絲破土而出,瞬間纏住三名靠前的護衛,禁錮其靈力運轉。
舊傷在劇烈催動蓮力之下再度發作,丹田裂痕陣陣刺痛,零星魔毒順著經脈竄動,凌玄咬緊牙關,刻意控制戰力,一邊周旋纏鬥,一邊緩慢朝著東側裂隙方向挪移。
雲清瑤看準時機,抬手丟擲一整瓶墨綠色藥粉,藥粉在空中炸開,化作一片朦朧瘴霧,瘴氣無毒,卻可以遮蔽神識探查,瞬間打亂護衛們的陣型。
“分頭包抄,堵住東側裂隙,不能給他任何脫身機會!”周懷安厲聲喝道,親自祭出一柄碧玉法杖,催動束縛陣法,想要徹底鎖死整片灘塗空間。
凌玄抓住陣法成型前的空隙,劍光震開身前魔爪,反手將蝕魂鼎殘片朝著周懷安的方向輕輕一拋。
“暫且替我保管片刻,等我脫身之後,再來和你重新議價。”
周懷安下意識抬手去接鼎片,兩名魔將見狀臉色大變,生怕寶物被萬寶閣先行奪走,當即調轉大半攻勢,朝著周懷安的方向襲去,原本合圍凌玄的兵力瞬間出現巨大缺口。
三方制衡的局面再度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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