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兩側枯木林立,乾裂枝幹斜斜伸向灰暗天穹,空氣中漂浮稀薄魔氣,混雜腐土與碎石氣息。凌玄攙扶雲清瑤緩步前行,八紋蓮域劍收於背後,淡淡金白蓮光斂至體表,只維持一層極薄護罩,避免靈力外洩引來追蹤者。
方才一番激戰脫身,二人皆傷勢纏身。雲清瑤肩頭一道魔刃創口尚未癒合,黑衣布料被烏黑血漬浸透,魔氣順著傷口持續侵蝕經脈,她強壓體內翻騰氣血,不願拖累凌玄行進速度。
“前方古徑乃是舊年魔域與中立地界連通要道。”雲清瑤目光望向前方蜿蜒深入黑霧的碎石路,聲音微弱,“墨淵必定早已料到我們會取此路撤離,沿途多半佈下暗哨。”
凌玄微微頷首,指尖輕捻一縷蓮絲向外探去。蓮絲纖細無形,順著風勢蔓延數百丈,沿途不斷觸碰隱匿的魔氣禁制,一道道晦澀暗紋潛藏於枯枝、岩石縫隙之間,層層交織,織成一張巨大封鎖網。
“不止暗哨。”凌玄眉頭微蹙,收回蓮絲,低聲道,“沿途佈設鎖靈陣,一旦我們靈力催動超過界限,陣法立刻傳訊,四方魔兵頃刻合圍。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借古徑巖壁陰影,繞行至西側斷崖,那裡有一處廢棄隧洞,可繞開正面封鎖。”
心口白玉墜持續散發溫潤柔光,蘇晚殘存神魂靜靜蟄伏,絲絲暖意不斷滋養凌玄裂痕遍佈的無拘蓮基。自歸寂淵一戰重創,蓮道根基始終未能徹底穩固,接連不斷奔逃廝殺,新舊傷勢反覆疊加,方才突圍強行催動蓮域之力,此刻丹田隱隱傳來鈍痛。
他暗自調息片刻,壓制躁動道力,不主動調動雄厚蓮力,僅以最基礎的護體法門維持狀態。一旦全力出手,周身蓮光必然暴露行蹤,墨淵麾下高階魔將聞訊趕來,二人處境將會更加兇險。
雲清瑤從儲物囊中取出兩枚淺青色隱匿符,遞過一枚:“此符能夠遮蔽修士氣息三個時辰,抵擋尋常魔諜探查,遇上修為超脫玄境的魔將,依舊會被識破。省著動用,不到危急關頭不要激發。”
凌玄接過符籙收好,目光掃視四周枯林:“先休整半刻,穩住傷勢再動身。墨淵急於捉拿我,注意力多半集中在主幹道,未必能料到我們即刻轉向西側斷崖。但魔將心思縝密,恐怕留有後手。”
二人尋一處巨大倒伏枯木後方隱蔽身形。雲清瑤盤膝坐定,指尖引動微弱靈氣,緩緩疏導侵入經脈的魔毒;凌玄背靠樹幹,閉目凝神,引導蓮力緩慢沖刷左臂魔灼傷處,烏黑毒素一點點被蓮光淨化,疼痛稍稍緩解。
靜謐山林間,風聲穿過枯枝縫隙,發出嗚嗚低響。遠處時不時傳來零星魔兵巡守的腳步聲,夾雜魔物低沉嘶吼,距離忽遠忽近,時刻繃緊二人心神。
不多時,一陣細微破空之聲自上空掠過。凌玄驟然睜眼,抬手示意雲清瑤屏住氣息,蓮絲悄然升空探查。只見三道黑衣魔諜踏著低空魔氣,沿著古徑一路巡查,雙目泛著暗紅幽光,手中持魔骨探符,來回掃視整片山林。
“主上吩咐,凌玄身負蓮道本源,絕不能放他逃出魔域邊境。但凡察覺蓮力波動,不必通報,直接傳訊集結人手。”為首魔諜聲音陰冷,緩緩掠過二人藏身枯木上方。
另一人應聲:“那雲清瑤修為不俗,可輔助凌玄施展陣法,二人聯手,尋常小隊難以拿下。若是遇上,優先牽制,等待黑煞魔將親至。主上已經傳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可讓凌玄帶著殘魂玉墜脫離掌控。”
白玉墜!
凌玄心頭一凜。墨淵果然知曉白玉墜藏有蘇晚殘魂,抓捕目的不單單是他自身蓮道修為,更覬覦這枚承載殘魂的信物。一旦玉墜落入墨淵手中,蘇晚僅存神魂會被魔氣吞噬,再無半點重聚之機。
待三道魔諜走遠,氣息徹底消散,雲清瑤方才低聲開口:“墨淵清楚玉墜價值,後續追兵只會越來越多。我們必須儘快穿過邊界,抵達中立坊市,尋得丹方煉製淨魂丹,穩固玉墜之內殘魂,同時修復你的蓮基。”
“我明白。”凌玄目光沉凝,“只是邊界關卡重兵把守,正面硬闖代價太大。西側隧洞是眼下唯一可行路線,傳聞隧洞早年上古大戰遺留,內部遍佈碎石塌方,魔兵很難大規模駐守,只需避開少量巡邏斥候,便有機會悄然穿行。”
短暫休整結束,二人起身,收斂全部氣息,藉著枯林陰影向西側斷崖方向潛行。沿途步步謹慎,每前行一段距離,凌玄便放出蓮絲探查陷阱,接連避開三處隱藏魔刺與兩處誘敵幻陣。
行至半途,地面碎石微微震顫,地底傳來沉悶轟鳴。雲清瑤腳步一頓:“不對勁,地底動靜不像天然地動,似乎有人在催動陣法,封鎖整片區域地脈。”
凌玄俯身,掌心輕貼地面,蓮力滲入土層。無數黑色魔紋沿著地底脈絡快速蔓延,不斷加固周遭禁制,整片山林靈力流動被強行擾亂,隱匿符籙效用會大幅縮減。
“墨淵提前調動陣法,縮小封鎖範圍,打算逐步收緊包圍圈,將我們困死在這片枯林之內。”凌玄沉聲,“不能繼續緩步繞行,加快速度,趕在地脈陣法徹底成型之前抵達斷崖隧洞入口。”
二人不再刻意慢行,身形化作兩道淡影,藉著林木遮擋飛速穿梭。魔氣在身邊流動,遠處巡守魔兵察覺異動,高聲呼喝,大批魔物聞聲朝著二人逃竄方向追來。
尖銳嘯聲破空而起,數枚淬魔骨箭裹挾黑氣射至。凌玄手腕翻轉,八紋蓮域劍出鞘,金白劍光輕掃,骨箭盡數碎裂,散落的黑氣被蓮光消融。
“被發現了!”雲清瑤轉身,掌間靈氣凝聚,打出數道靈刃,阻攔緊隨其後的低階魔物,“你先行趕往隧洞入口,我短暫拖住追兵,隨後與你匯合。”
“不可分開。”凌玄搖頭,“一旦分散,極易被魔兵分割圍剿。並肩突圍,直接衝至斷崖。”
話音未落,高空魔氣翻滾,一道高大玄色身影凌空而立,厚重威壓鋪天蓋地籠罩整片枯林。黑煞魔將手握魔骨長刀,雙目冷冽,居高臨下鎖定二人去路。
“凌玄,一路奔逃,何不就此止步?”黑煞魔將長刀直指凌玄,“交出白玉墜,主上或許能留你一條殘命。負隅頑抗,最終只會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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