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沼澤裡魂獸嗚咽斷斷續續,直至天際微微泛出灰白,聲響才漸漸沉寂。
蘇岑收劍起身,肩頭沾染一層薄薄灰瘴。“一夜無事,只有幾頭低階魂獸遠遠徘徊,不敢靠近預警陣盤。”
陸石撤去守夜符籙,抬手抹去額角薄汗。“我已清點丹藥符籙,清心草都分好了。只是此地瘴氣持續侵蝕,符籙耗損速度,比預想更快。”
雲清瑤緩緩睜開雙眼,指尖碧色藥靈輕輕一卷,將身周縈繞的細碎魂煞驅散。一夜調息,識海裂痕穩住,只是面色依舊蒼白。“天光已亮,不宜久留,即刻動身,直奔沉魂灘。”
凌玄站起身,歸墟殘片安穩貼在心口,金色魂鎖靜靜蟄伏。他抬手按了按胸口,並無躁動。“路上眾人緊跟,不要分散,踏入沉魂灘後,彼此不要脫離三丈範圍。魂流幻化幻象,最擅長離間,一旦失散,極易陷入幻境難以脫身。”
四人收拾行囊,走出殘破山神廟。廟外晨霧混著灰瘴,遮蔽朝日,天地一片灰濛濛。腳下泥土溼軟,每一步下去,黑水便從鞋底四周緩緩滲出,空氣裡腐朽氣息愈發濃重。
蘇岑走在最前方,長劍出鞘半寸,神念持續向外探查,辨認路徑。陸石緊隨其後,手中捏著數張備用預警符,隨時準備佈防。雲清瑤行在中間,藥靈散出淡淡清香,持續淨化沿途瘴氣。凌玄斷後,蓮域八紋劍背於身後,目光不斷掃視兩側沼林,提防厄芽殘黨突襲。
一路向前,周遭林木越發稀疏,參天古木漸漸變成半枯矮灌,地面不再是泥土,換成灰黑色灘塗。灘上遍佈灰白色枯骨,不知是走獸還是早年隕落修士遺骨,半埋在淤泥之中。
蘇岑停下腳步,低聲開口。“前面便是沉魂灘。”
一望無際的灘塗鋪展在眼前,灘面之下,暗流無聲翻湧,地底不斷升騰一縷縷灰白魂氣,緩緩向上飄蕩,在半空交織成朦朧霧網。魂氣流動之時,隱約夾雜無數細碎低語,忽遠忽近,鑽入耳中。
“這就是沉魂灘。”雲清瑤取出清心草,分發給眾人,“將草莖捏在掌心,草香護持靈臺,只能抵擋淺層幻象。若是看見心底最放不下的人與景象,切記不可應聲,不可上前。一旦觸碰到幻境,便會被魂流牢牢纏鎖。”
陸石握緊手中符籙,神色緊繃:“輿圖標註,橫穿這片灘塗,需要近三個時辰。灘下遍佈流沙暗沼,腳下路徑只有一條,稍有偏離便會陷落。厄芽殘黨,極有可能埋伏在灘對面高地。”
凌玄將清心草攥在掌心,淡淡草木氣息漫上心神。“出發,保持隊形,目視前路,不要側耳細聽那些低語。”
四人踏入沉魂灘。腳下淤泥軟綿,每一步落下,都有細碎魂影自白骨之中短暫浮起,轉瞬消散。耳邊無數雜亂低語層層疊加,有哭喊,有勸誘,有故人呼喚,不斷衝擊識海。
行出半個時辰,灘上魂流驟然暴漲,灰白霧氣驟然濃稠,視野瞬間壓縮至丈許之內。
蘇岑身形猛地一頓,眼神恍惚片刻。“不對勁,前面……是青澤山門?”
他眼前景象劇變,泥濘灘塗消失,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山門廣場,幾名同門弟子站在廣場之上,正對著他揮手呼喊。
“蘇岑,快回來!宗門遭襲,長老們正在苦戰!”
蘇岑下意識抬步,想要向前奔去。
“穩住心神!是幻境!”凌玄聲音驟然響起,蓮域劍光一閃,白光掃過蘇岑身側。
白光掠過,山門幻象瞬間破碎,依舊是荒蕪白骨灘塗。蘇岑渾身一顫,猛地回神,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多謝凌玄道友。方才我竟一時分不清虛實。”
“沉魂灘魂流會讀取識海記憶,幻化心中牽掛之事。”雲清瑤側頭看向幾人,“越是執念深重,幻象越是逼真。”
話音未落,陸石呼吸一滯。他面前淤泥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名老者身影,面容蒼老,滿身血汙。
“徒兒,當年為師護你,被厄芽修士所害,你卻遲遲不肯替我報仇。”老者聲音悲慼,朝陸石伸出手,“過來,隨我一同斬除厄芽餘孽。”
陸石指尖微微顫抖,手中符籙險些脫手。他緊咬牙關,掌心用力捏碎清心草,碧色汁液流淌而出,清香直衝靈臺。
“你不是家師。”陸石沉聲開口,目光不移,不再看那道虛影。
虛影見引誘無效,一聲慘嚎,化作灰白魂霧消散。
雲清瑤藥靈向外鋪開一層薄紗,護住四人。“魂流攻勢在持續變強,大家守住心神,不要與之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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