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懸於瘴霧上空,灰白月光傾灑在沼澤黑水之上,翻湧的魂霧如同海潮,一層一層漫過枯葦。四人沿著水道疾馳,葦稈被氣流撞得不停震顫,身後厄芽修士的呼喝聲越來越清晰,黑霧在後方葦海連綿鋪開,步步緊逼。
“再往前二里,便是黑石臺!”蘇岑回頭高聲,長劍始終懸在身側,隨時準備回身阻敵,“過了這片葦叢,水道到盡頭,黑石臺矗立在沼澤高地,背靠古驛裂隙外圍!”
凌玄抬眼遠眺,透過層層灰瘴,隱約看見前方一片黝黑巨石輪廓。心口歸墟殘片持續發燙,金色魂鎖微微震顫,殘片內蘇晚的殘魂念絲愈發活躍,似是感知到古驛外洩的魂流。
雲清瑤氣息起伏,識海舊傷隨魂潮衝擊陣陣刺痛,碧色藥靈在周身流轉,不斷消解侵入經脈的蝕魂瘴。“滿月魂潮太強,我要在黑石臺之上布魂引陣。陣法需要借石臺地脈,以藥靈為媒介,搭建一條單向魂道,只供蘇晚殘魂離體,隔絕裂隙力量倒灌。”
陸石攥緊儲物囊,指尖扣著符籙,目光不斷掃視兩側水下。“厄芽修士距離我們只剩一里,很快便能追上。我到石臺之後,立刻佈設多重阻敵陣,土盾、困陣層層疊加,儘量拖延時間。”
“分工不變。”凌玄沉聲開口,“清瑤佈陣,陸石輔陣守側翼。蘇岑,你攔截衝在最前的厄芽修士,我正面硬抗兩名厄芽長老,為佈陣爭取時辰。只要魂引陣成型,送出蘇晚殘魂,我們立刻棄陣撤離,絕不戀戰。”
話音未落,身後黑霧之中,兩道蒼老聲響穿透葦葉,直送入幾人耳中。
“凌玄,停下腳步。繼續向前,只會親手開啟歸墟囚籠!”
“交出歸墟殘片,可留你們全屍。”
兩名厄芽長老,已經追到近處。
凌玄不再答話,腳下靈力爆發,身形驟然提速。片刻之後,四人衝出枯葦水道,踏上一片乾燥寬闊的黑石高臺。檯面上巨石佈滿深淺不一的古老刻痕,是上古留存的祭臺遺蹟,地脈氣息厚重,絲絲縷縷魂息自臺底向上滲出。
“就是這裡!”雲清瑤快步走到祭臺中央,盤膝落座,指尖藥靈盡數鋪開,碧色光絲順著黑石紋路蔓延,“陸石,將聚靈符按四方點位埋入石臺縫隙!”
“收到!”陸石迅速奔走,一張張符籙嵌入石縫,靈力順著石臺地脈流轉,淡黃光紋緩緩浮現,與雲清瑤的碧色藥靈交織。
蘇岑轉身立於石臺入口,長劍出鞘,劍光凜冽,死死盯住追出葦叢的一眾厄芽修士。二十道黑袍身影陸續踏出枯葦,分列兩側,兩名長老緩步走至隊伍前方。
左側長老一身黑袍繡著暗黑色骨紋,手中託著一枚厄魂骨球,骨球內無數魂影掙扎翻騰。“凌玄,你當真要執迷不悟?你以為在外引動殘魂,就能避開歸墟封印?歸墟殘片本身就是鑰匙,只要靠近古驛百里,封印便會鬆動。”
右側長老手持骨杖,杖頭骷髏眼窩滲出黑霧,低低發笑:“我們一路放任你前行,就是要等你到黑石臺。待你引動蘇晚殘魂,裂隙封印震盪,我們便可趁機奪取殘片,釋放歸墟之內的墟厄。今日,誰也走不掉。”
凌玄橫握蓮域八紋劍,立於雲清瑤身前,劍身蓮紋白光緩緩亮起。“你們想要歸墟之力,便先踏過我。”
“冥頑不靈!”左側長老抬手催動厄魂骨球,漫天黑色魂砂自骨球傾瀉而出,化作無數尖嘯魂影,朝著石臺撲殺而上。其餘厄芽修士同時出手,厄力匯聚,黑霧滾滾壓向祭臺。
“守陣!”蘇岑提劍衝入敵群,劍光縱橫,接連斬碎撲來魂影。陸石抬手引動地脈困陣,石臺兩側石縫猛然翻起厚重土牆,阻擋修士衝鋒。土牆接連遭受厄力轟擊,裂紋快速蔓延。
兩名長老並未隨同手下衝鋒,身形一晃,分左右兩路,直撲凌玄,意圖打斷雲清瑤佈陣。
“休想靠近!”凌玄蓮域劍光席捲而出,白光與兩股厄力狠狠碰撞,巨響震得黑石臺微微震顫。
右側長老骨杖揮動,黑色厄蟒自杖底衝出,大口咬向凌玄。凌玄側身避讓,劍光斜劈,斬斷厄蟒身軀,黑霧四散。左側長老掌心持續湧出厄力,無數骨刺破土,從黑石臺面刺向凌玄腿腳。
凌玄腳踏蓮步,劍光流轉,不斷抵擋兩名長老聯手攻勢。歸墟殘片在心口震顫,殘片之中蘇晚殘魂的念絲輕輕湧動,一股柔和意念傳入凌玄識海。
【不必為我,賭上蒼生。】
凌玄心神微頓,卻沒有分心。他以心神回應。
“答應過你,給你一個歸宿。我會守住邊界,不讓裂隙徹底崩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