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四十四章 黑雨覆野,劍鎖墟根(1)

作者:大道之簡·38分鐘前

冰冷的黑雨穿過殘破的祠頂,一滴滴砸在鐘形光壁之上,濺開縷縷白煙。雨水落在皮膚上,便帶著細微蝕骨的麻意,大荒澤遠處那道橫貫天際的厄色長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逼近。

凌玄跪在陣心凹槽裡,脊背繃成一道僵直的弧線。

靈脈深處紮下的墟意如同活物,順著血脈緩慢遊走,胸口那道撕裂般的劇痛一波接著一波往上翻湧。皮膚表面暗黑色墟紋停在了鎖骨下方,沒有繼續蔓延,卻也絲毫沒有褪去,像一道永生無法抹去的烙印。蓮域八紋劍深深釘入古老石痕,八道蓮紋明暗不定,青白劍光裡,已經開始摻上一絲極淡、揮之不去的暗紅。

識海之中,那道萬古冰冷的意識沒有再次強行衝擊,只是安靜蟄伏在最深處,像一頭暫時斂去利爪、仍在等待時機的兇獸。

“它沒有退走。”凌玄低聲自語,指尖死死扣住劍柄,指節泛白,“只是暫時被劍意逼入休眠。”

陣外,厄芽宗主任由黑雨打透破爛的黑袍,死死盯著陣心那道青白交錯的身影,臉色陰沉到極點。

“居然硬生生扛下墟意同化。”他齒縫裡擠出聲音,“但天衡大陣早已傷了根基,你們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裴朔,長老,不要停攻,耗到他神魂失守的那一刻。”

裴朔應聲而動,周身厄絲再度暴漲,漆黑長鞭帶著黑雨的腐濁氣息,狠狠抽向東側光壁。

蘇岑獨臂橫舉寒朔劍迎上,銀虹驟然炸開,劍鋒精準劈斷迎面而來的數條厄鞭。斷裂的厄絲落在地面,瞬間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她頸側的黑色厄痕已經貼近咽喉,整條左臂徹底失去知覺,垂在身側微微晃盪,每一次揮劍,斷裂的肋骨都像是在向內扎刺。

“還在硬擋?”裴朔腳步前踏,袖底數道暗芒悄無聲息射出,“你的靈脈早就被厄毒啃得差不多了。”

“能不能擋,試過才知道。”

蘇岑側身避開暗芒,寒朔劍貼著對方厄盾斜削而上,劍鋒擦過裴朔小臂,撕開一道深口。黑色汙血噴湧而出,裴朔吃痛暴退,眼神里殺意更盛,不再留手,全身厄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無數厄藤從地面破土,交織成一張巨大黑網,朝著她當頭罩落。

蘇岑沒有後退,右腕猛轉,銀白劍光在身前旋出一圈密不透風的劍幕。

厄藤與劍鋒瘋狂碰撞,碎裂的黑霧四下飛濺,一股猛烈的反震力狠狠撞在她胸口。她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噴在襲來的黑網之上,藉著這一瞬的衝擊力,身形貼著地面滑出數尺,勉強躲開合圍,可右肩也被殘餘厄絲掃中,立刻傳來鑽心灼痛。

西側方向,厄芽長老抓住纏鬥空隙,再度繞開正面,直撲依舊維持引脈印訣的陸石。

雲清瑤半伏在正南刻紋上,意識幾度浮沉,聽到風聲靠近,拼盡最後殘存的一點神念,散出幾縷幾乎透明的碧色靈絲。靈絲剛纏上長老腳踝,立刻被周身黑霧消融,僅僅遲滯了半息。

“沒用的。”長老冷喝一聲,掌心凝聚出一團碩大的漆黑厄球,帶著呼嘯直砸陸石後心。

“陸石!”雲清瑤嘶啞地喊出聲,七竅又滲出幾縷淡黑血珠。

陸石沒有回頭,額頭上鮮血混著黑雨順著下頜滴落,懸浮在身前僅剩的兩頁封厄卷宗,紙面蒼白色符文驟然全部亮起。他咬破舌尖,一口熱血噴灑在紙頁之上,古老文字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遊走。

“上古封厄·鎮紋。”

話音落下,兩頁卷宗猛地向前飛出,在長老與他之間撐開一道半透明的光障。

厄球狠狠撞上屏障,震得卷宗邊緣大片焦化、起卷,光障之上瞬間爬滿裂痕,卻硬生生將這一擊攔了下來。巨大沖擊力順著陣脈反衝,陸石渾身劇烈一顫,胸口重重凹陷下去一塊,整個人向前栽倒,卻依舊在落地前一瞬,指尖勉強勾住地面的引脈刻痕,沒有鬆開印訣。

“還能動用卷宗本源?”長老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為狠厲,“那就讓它徹底碎掉!”

他抬手就要再出殺招,上空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號。

四道疊合的暗紅巨影在雲層之中再度舒展,被宗主獻祭壽元之後,氣息比之前更加狂暴。那根血色墟紋纏繞的厄力巨矛重新凝聚成型,矛尖對準陣心,厄潮在矛身四周瘋狂翻湧。

“最後一次。”宗主仰頭在黑雨中長嘯,“破開天衡,迎墟主降世!”

三道漆黑洪流同時沖天而起,盡數灌入巨矛之內。巨矛裹挾著整片天地傾落的黑雨與厄風,拖著長長的暗紅色尾跡,帶著足以撕裂地脈的威勢,轟然刺向已經搖搖欲墜的鐘形光壁。

“凌玄!”蘇岑目眥欲裂,想要抽身迴護,卻被裴朔甩出的數根粗厄絲死死纏住腰腹,猛地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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