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單膝跪在亂石之上,整個人被一層若有實質的墨色光暈裹住。
蓮域八紋劍斜撐在地,八道蓮紋大半被黑暗浸染,只剩下邊緣一圈微弱青光還在苦苦掙扎。手臂上的墟印完整亮起暗紅,滾燙的痛感順著血脈鑽進識海,那道蟄伏已久的墟意如同漲潮的黑水,已經漫過心防大半缺口,無數蠱惑的低語在耳膜裡反覆震盪。
“放下……不必再扛……”
“接受力量,就能撕碎眼前所有人……”
他眼皮沉重得快要睜不開,視野裡不斷疊化出破碎幻影,耳邊時而響起蘇晚的名字,時而傳來蝕風隘狂風呼嘯的轟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握著劍柄的力道忽松忽緊,一部分劍意已經不受自主意識牽引,在劍身上翻湧成危險的青黑流霞。
厄芽宗主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數尺之外,黑袍下襬掃過地上被震碎的石屑,枯瘦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狂熱。懸在半空的烏骨羅盤瘋狂震顫,指標死死釘向凌玄手臂,不斷溢位細碎的黑色火花。
“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他聲音沙啞低沉,像從深埋地底的枯穴裡透出來,“地脈渦流放大了墟印共鳴,你的意志早該崩解。還在硬守什麼?”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厄核殘片蠕動加劇,濃稠的厄氣絲絲縷縷飄出,朝著凌玄身上纏繞而去。
“不必抵抗。讓墟主借你的身軀重回世間,這是你的宿命。”
漆黑厄氣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凌玄渾身猛地一顫。
蝕骨般的寒意順著墟印鑽透靈脈,識海之中那層搖搖欲墜的心鎖,應聲裂開一道更大的縫隙。眼底墨色幾乎要徹底覆蓋瞳孔,握著蓮域八紋劍的手自動抬起,劍鋒微微朝向自己身前,一股不屬於他的殺意在悄然甦醒。
可就在即將徹底沉淪的剎那,裂隙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卻無比清晰的痛哼。
是蘇岑。
那一聲穿過狂風與厄浪,刺破層層疊疊的墟意低語,狠狠扎進他快要混沌的神魂。
凌玄肩頭猛地一震,殘存的清明被強行拽回一絲。他猛地低頭,牙齒狠狠咬穿下唇,滾燙的血腥味灌滿口腔,劇痛如同一根鋼針,暫時刺穿了包裹心神的黑霧。
“不……”他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字音,“這是我的身體……輪不到你來佔據。”
他強行轉動手腕,蓮域八紋劍青光驟然逆勢暴漲,硬生生震開纏上身的厄氣。青黑兩色光芒在劍鋒之上劇烈衝撞,整把劍發出瀕臨崩斷般的尖鳴。
厄芽宗主眉頭微蹙,隨即冷笑出聲:“還能醒過來?真是頑固。不過,這點清醒撐不了多久。”
他不再試探,五指猛地向內收攏。
谷口間游離的所有蝕風與厄力瞬間被他召引,在頭頂擰成一道數十丈長的漆黑厄蟒,蟒首張開巨口,帶著能夠撕裂地脈的威壓,直朝著凌玄當頭噬落。
凌玄來不及蓄滿完整劍勢,只能將全部殘存意志壓入蓮域八紋劍之中,八道蓮紋依次綻放,一層又一層青色光瓣在身前堆疊成盾。
“轟——!!”
巨響震得整片崖壁簌簌落石。
蓮紋屏障只支撐了短短兩息便寸寸崩碎,狂暴的厄力洪流狠狠拍在凌玄胸口。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黑石上,一口熱血噴湧而出,灑遍胸前衣襟。
手臂墟印光芒大盛,識海之內,心鎖又碎掉一塊。
他趴在地上,視線已經開始分層,身體裡兩股力量正在瘋狂爭奪控制權。蓮域八紋劍脫手滑出數尺,劍身上青黑光芒交替閃爍,發出孤獨而壓抑的嗡鳴。
“差不多了。”厄芽宗主緩步上前,枯手探出,就要去扣住那處發燙的墟印,“到此為止。”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衣袖的瞬間,遠處洩脈縫洞口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白光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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