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草木的潮氣,漫過荒林的每一寸枝椏。四人沿著林間獸道向西而行,腳下枯枝時不時發出輕脆的斷裂聲響,凌玄走在最前,蓮域八紋劍垂在身側,靈元如細水一般,持續向外鋪展探查。
左臂墟印的灼痛時輕時重,識海之內厄核低鳴不休,那股毀滅的意念蟄伏著,沒有驟然爆發,卻始終如影隨形。凌玄心神一分,便將那股躁動死死壓回淵場深處,目光牢牢鎖定前方連綿起伏的荒嶺。
“再往前三十餘里,便是蝕風隘的外圍地界。”陳樵走在第二位,目光掃視兩側山形,低聲開口,“蝕風隘常年有罡風盤旋,隘口的墟霧流動不定,厄芽宗的哨點多設在隘口兩側高地,我們不能直接走主隘通道。”
雲硯扶著蘇岑,放緩腳步,蘇岑面色依舊蒼白,頸側紫黑紋路沒有消退,方才一路趕路,墟毒已經隱隱有翻湧的跡象。她抬手按在心口,輕輕喘息片刻。
“蝕風隘的罡風,對墟獸、墟影有滋養之效,對我們修士靈元卻是消磨。”蘇岑緩緩說道,“契捲上提過,蝕風隘的地脈走向,和先民觀星臺的道紋一脈同源,觀星臺就藏在隘東一片斷巖群之中,被一層薄墟霧常年籠罩。”
“若是遇上厄芽宗巡哨,我們儘量避開,不與之纏鬥。”凌玄側頭叮囑,“我們的目標是觀星臺推演地脈潮汐,不能無謂耗損靈元,蘇岑的墟毒、你我身上的內傷,都經不起長時間鏖戰。”
眾人應聲,腳下路線微微偏轉,避開直通隘口的開闊山道,鑽入山坳之間的次生灌木林。灌木叢生,枝刺密佈,幾人以靈元拂開擋路枝蔓,悄無聲息穿行在山影之間。
一路行去,周遭的氣息漸漸變化。原本清潤的草木氣息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澀凜冽的罡風氣息,風中裹挾著極淡的墟息,正是蝕風隘獨有的氣息。
行至一處山樑頂端,凌玄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幾人伏身在大塊岩石之後,抬眼遠眺。
前方峽谷橫亙大地,便是蝕風隘。峽谷之中灰黑色罡風捲動,呼嘯盤旋,無數細碎碎石在風裡飛旋碰撞,隆隆聲響隔著數里都能聽見。隘口兩側的高地之上,隱約可見幾道人影來回巡走,暗紅墟息時隱時現,正是厄芽宗的巡守修士。
“哨點比預想的更多。”雲硯眯起眼,望向隘東的斷巖區域,“觀星臺所在的斷巖群,就在隘口右側,被一層流動的墟霧蓋著,看不清內裡情形。”
陳樵凝目細看,眉頭微蹙:“墟霧比我當年所見濃郁不少,怕是裡面的墟獸數量又增多了。而且我看見,斷巖外圍,有人工佈設的墟樁,厄芽宗已經在這邊佈下外圍警戒陣。”
蘇岑微微傾身,目光落在那片流動的墟霧上,懷中墟根解契輕輕一動,散出一絲極淡的金芒,轉瞬隱去。
“警戒陣不算殺陣,只是用來傳訊示警。”蘇岑分辨片刻,緩緩開口,“一旦我們踏入陣內,墟樁便會立刻向隘口哨點傳訊,隘口的修士轉瞬便能合圍過來。”
凌玄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劍柄,青光在劍身之下暗流湧動。
“正面硬闖不行。”凌玄緩緩開口,“隘口哨點人數不少,一旦驚動他們,我們腹背受敵。觀星臺的護臺禁制本就兇險,再加上厄芽修士合圍,我們很難脫身。”
陳樵思索片刻,開口獻策:“山樑下方有一條幹涸的古洩洪溝,順著溝底,可以繞到斷巖群的北側背陰處。那一側罡風最弱,墟霧稀薄,警戒陣的佈設也最為稀疏,只是溝底盤踞著不少風蝕墟蟲,成群出沒,極為難纏。”
“風蝕墟蟲?”雲硯問道。
“蟲體極小,群居,啃噬靈元,尋常刀劍很難斬盡。”陳樵說道,“但它們畏懼先民道韻,若是能以契卷微光引開蟲群,便可借溝道潛入。”
蘇岑輕輕點頭:“契卷本源損耗過重,大範圍催動道韻做不到,但是散出一縷微光,引開墟蟲,尚能支撐。只是催動之時,會有短暫的道韻外洩,容易被近處的墟念捕捉。”
“我們速進速出。”凌玄定下主意,“陳樵,你熟悉溝道,在前引路。蘇岑,你把控契卷道韻,只在蟲群聚集之處釋放微光。雲硯,你護在蘇岑身側,防備墟蟲突襲。我斷後,留意後方隘口哨點動向,一旦有修士靠近,立刻示警。”
分工既定,幾人壓低身形,順著山樑的斜坡,緩緩向下滑入那條深埋在荒草之下的乾涸溝道。
溝道幽深,兩側巖壁佈滿風蝕孔洞,內裡黑漆漆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腥澀混雜的氣味。剛走入溝中不遠,細碎的沙沙聲響從兩側孔洞之中傳來,密密麻麻的小黑蟲順著巖壁縫隙爬出,無數細小蟲足摩擦,聽得人心頭髮麻。
“來了。”陳樵低聲提醒,短刃橫在身前。
蘇岑抬手,將墟根解契稍稍掀開一角,一絲柔和的淡金微光自帛面飄出,緩緩向著溝道前方飄去。金芒散出的瞬間,那些風蝕墟蟲齊齊頓住,隨即調轉蟲身,爭先恐後追著金光向遠處湧去,不再理會幾人。
趁著蟲群被引走的空隙,四人快步順著溝底向前穿行。溝道曲折蜿蜒,多處路段狹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凌玄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望向溝道入口方向,靈元一刻不停,捕捉隘口修士的墟念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