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底環形紋路金芒大放,同源的厄息一圈圈纏裹墟源。地底原本轟鳴不休的搏動,一點點壓低,向外漫溢的暗紅墟息如退潮一般,順著裂紋向深處收斂。
凌玄單膝跪在泉邊,掌心死死扣住蓮域八紋劍的劍柄,劍身青光源源不斷湧入識海,和他的神魂一同抵住厄核瘋狂的蠱惑。暗紅的意念在他腦海裡嘶吼,不斷催促他放開所有束縛,和墟源相融。
“不要被它牽著走。”蘇岑的聲音隔著動盪的水光傳過來,墟根解契懸在水面,帛上紋路已經黯淡大半,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頸側蔓延的紫黑紋路幾乎要攀上下頜,“保持通路,只收墟源,不與它合流。”
凌玄下頜緊繃,喉間溢位壓抑的悶響,左臂墟印紅光忽明忽暗,那一縷送出的厄本源,依舊牢牢牽住墟源,跟著泉底陣紋的牽引向內收攏。
桓策眼看著謀劃將要落空,胸中戾氣翻湧。他一掌震開雲硯的劍光,目光掃過倒地不起的陳樵,又落回泉邊的蘇岑身上。
“你們以為封住墟源,就算結束?”桓策聲音冷沉,“墟源本就紮根在地脈深處,先民的陣紋只能暫時鎖閉,消弭不了本源。今日封得住,他日依舊會破封而出。”
雲硯穩住身形,長劍橫擋,攔在桓策和泉眼之間,傷口流淌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在石面上,暈開點點暗紅:“至少今日,不會讓你借墟源喚醒厄核,引墟主現世。”
桓策冷笑一聲,墟力再度凝聚,不再強攻泉眼,轉而朝著巖壁裂紋拍出。磅礴墟力撞在裂紋邊緣,想要震碎先民陣紋的根基。
“陣紋若是崩碎,你們所有的封禁,都是空談。”
“休想!”凌玄分出一絲心神,劍身上的蓮紋分出一道青光,凌空射向裂紋,抵住桓策的墟力衝擊。
兩股力量相撞,巖壁震顫,碎石成片滾落。泉底的環形紋路劇烈晃動,流轉的金光出現大片裂痕,墟源被鎖住的氣息猛地躁動,向外掙動。
凌玄識海驟然承受重壓,厄核藉著墟源的躁動狠狠衝撞神魂壁壘,密密麻麻的裂痕再度擴張。他眼前一黑,身子猛地向前一傾,額頭幾乎要碰到水面。
“凌玄!”蘇岑心頭大震,靈元幾乎耗盡,依舊咬牙催動契卷,金芒鋪展,死死穩住泉底陣紋,“雲硯,拖住他,不能讓他持續轟擊裂紋!”
雲硯應聲,提劍直撲桓策,劍光凌厲,招招直取要害。桓策被劍光纏死,只能回身格擋,轟擊裂紋的攻勢被迫中斷。
另一邊,幾名厄芽修士繞過纏鬥的二人,朝著蘇岑衝來。
陳樵趴在石地上,胸口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墟毒在經脈裡肆意遊走。他勉強挪動手臂,抓起身側的短刃,猛地擲出。短刃破空,正中當先一名修士的肩窩,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剩下兩人腳步一頓,隨即再度衝上。
蘇岑無暇分兵對抗,只能分出契卷一縷金芒,化作光幕擋在身前。金芒單薄,被墟刃劈砍幾下便搖搖欲墜。
凌玄勉強穩住搖晃的意識,餘光瞥見蘇岑遇險,咬緊牙關,調動僅剩的靈元,蓮域八紋劍再放一道蓮光,掃向那兩名修士。青光掠過,二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一時難以起身。
短暫的空隙,蘇岑抓緊時機,催動墟根解契最後的力量,泉底環形紋路徹底閉合。那一縷厄息裹著墟源本源,一同沉入裂紋深處,歸於沉寂。
地底轟鳴緩緩消散,石室之中翻湧的暗紅墟霧,一點點褪去。巖壁裂紋不再向外溢散墟息,只剩下淡淡的、沉寂的墟痕。
墟源,封入地脈深處。
桓策察覺到墟源氣息驟然沉寂,動作猛地一頓,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拼盡全力想要衝破雲硯的阻攔,可一切已經晚了。
“封了……你們竟然真的把墟源封死了。”桓策低聲自語,周身墟力一點點收斂,目光沉沉落在凌玄身上,“凌玄,你以自身厄核為引,這一樁因果,已經刻入神魂。他日墟源再醒,厄核會第一個找上你。”
凌玄緩緩撐著劍身站起身,身軀依舊在微微發顫,識海之中厄核的嘶吼低沉下去,卻沒有消失,蟄伏在神魂深處,伺機而動。
“因果我自擔。”凌玄聲音沙啞,卻沒有半分動搖,“只要大荒不再因為墟主生靈塗炭。”
桓策深深看了四人一眼,又望向渡厄泉。泉水之上的紅霧散盡,淡青光暈重新緩緩浮起,泉底陣紋斂入水光之下,歸於平靜。
“今日算你們贏。”桓策緩緩後退,袖袍一卷,召回殘存的厄芽修士,“但封禁不是根除。墟源的隱患還在,厄核藏在你體內,我們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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