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漫過荒嶺,殘陽最後一縷餘暉沉入西山,天地間迅速蒙上一層灰藍。古藥墟外圍那層朦朧的半透明結界橫亙在眼前,結界表面流轉細碎淡綠色熒光,是先民佈下隔絕墟濁的屏障,結界之內,成片藥株的微光星星點點,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西北方向的廝殺聲響越來越近,轟鳴震盪地面,腳下枯草都在微微顫抖。暗紅墟光衝破林木的遮擋,一路向這邊推移,雲硯那道清亮卻虛弱的劍嘯斷斷續續,每一次響起,都要被桓策狂暴的墟術轟鳴壓下去大半。
“他們被趕過來了。”蘇岑握緊寒朔劍,指節泛白,目光穿透林木望向聲響來處,“照這個速度,不消半柱香,桓策便會抵達結界之外。”
凌玄立在灌木叢的陰影之中,左臂追蹤墟印正在發燙,皮肉之下,那枚印記隨桓策不斷靠近,一陣陣劇烈震顫,紫黑紋路順著鎖骨向胸口悄然蔓延。識海之內,厄核安靜蟄伏,卻並非徹底平息,只要外界墟力劇烈激盪,便會隱隱傳出低低的轟鳴。
古藥墟結界就在咫尺,可結界並非無門可入。外層布有鎖禁,尋常蠻力衝撞只會觸發反震,貿然硬闖,會被結界的淨墟之力彈開,身上浸染墟毒之人,甚至會遭到結界反噬。
“古藥墟的入口不在此處。”凌玄目光掃過綿延的結界壁面,回憶起曾經讀過的古籍殘卷,“結界沿山嶺鋪開,綿延數十里,想要安然入內,要尋先民留下的墟藥之門。若是強行撞擊,我們一身墟毒傷勢,反會被結界重創。”
而就在他們尋找門戶的間隙,桓策已經步步迫近。
林間猛地炸開一團黑紅色火光,大片枯木被墟力碾成碎末。一道灰影抱著奄奄一息的陳樵踉蹌衝出樹林,正是雲硯。他渾身多處傷口,灰布衣衫撕裂多處,手臂、脊背佈滿墟毒灼燒的焦痕,長劍佈滿缺口,氣息已經衰弱到極點。懷中的陳樵一動不動,臉色烏青如墨,脖頸之上的黑墟紋幾乎要爬上面龐,呼吸細若遊絲,隨時都可能斷絕。
雲硯剛衝出樹林,身後漫天暗紅墟氣席捲而至,桓策的身形緩緩自煙塵之中顯現,灰袍染了不少塵土,眼底殺意凜然。他並未立刻痛下殺手,存心驅趕,要將幾人全部逼到古藥墟結界跟前。
“跑,你們還能跑到哪裡。”桓策聲音混著墟風傳遍四野,目光掃過雲硯,隨即轉向結界邊緣的灌木叢,墟念鋪開,瞬間捕捉到凌玄與蘇岑潛藏的氣息,“凌玄,蘇岑,不必藏了。我知曉你們便在那裡。”
被墟念鎖定,再無隱匿的意義。
凌玄與蘇岑不再蟄伏,自灌木叢中跨步而出,一青一白兩道劍光橫持在手,攔在雲硯身前。
雲硯見到二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幾分,腳步踉蹌後退,將陳樵輕輕放在地面。少年人胸口微微起伏,已經連痛哼都發不出來。
“我沒能甩開他。”雲硯喘著粗氣,唇角淌下黑血,“半路上遭遇三支厄芽小隊,一路死戰,只能往古藥墟方向突圍。陳樵……撐不了多久。”
桓策緩步上前,身後跟隨數名厄芽宗修士,將四人團團半圍,卻刻意留出背後那道結界。他算得清楚,幾人退路只有古藥墟,而結界入口未尋,等於將他們逼入死衚衕。
“古藥墟結界固然可以滌盪墟濁,可你們找不到開門之法。”桓策淡淡開口,掌心墟紋緩緩流轉,“結界反震之下,身負墟毒的你們,只會身受重創。乖乖交出厄核,我可以留陳樵一條性命。”
“痴心妄想。”凌玄橫舉蓮域八紋劍,青光搖曳。滿身傷口被夜風一吹,陣陣刺痛,靈元早已不足全盛三成,左臂墟印灼熱難忍,可劍鋒依舊穩如磐石。
蘇岑半蹲下身,指尖輕貼陳樵心口,一縷清寒靈元緩緩渡入。指尖之下,少年脈象微弱散亂,體內墟毒已經侵入五臟,靈元輸入進去,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轉瞬便被侵蝕消解。
“最多還有半個時辰。”蘇岑抬頭,聲音壓得很低,眼中滿是焦灼,“再拿不到古藥,便是大羅也難救。”
凌玄環顧四周,目光沿著結界壁面飛快搜尋。結界熒光流轉,整片屏障連綿起伏,與山岩林木交融一體,看不出半分門戶痕跡。古籍記載墟藥之門會留有特殊道紋標記,可夜色沉沉,林木遮擋,短時間內很難分辨。
“分開搜尋入口!”凌玄沉聲下令,“雲硯,你護住陳樵,守住這片區域,提防厄芽修士偷襲。蘇岑,你向東,我向西,半柱香為限,無論尋到與否,都要返回此地!”
話音未落,桓策已然看出他們意圖,一聲冷喝:“休想尋找入口!”
數名厄芽宗修士得令,同時催動墟術,數道黑焰、墟矛呼嘯飛射而來,封鎖二人分頭搜尋的去路。暗紅墟氣鋪天蓋地,不讓他們有半分脫身探查的機會。
“攔住他們!”蘇岑寒朔劍霜芒大盛,漫天冰刃飛射而出,迎上襲來的墟術。冰與黑濁墟氣相撞,滋滋白霧四起。
凌玄蓮域劍光橫掃,青色劍浪劈開撲面而來的墟絲。二人並肩接下一輪攻勢,可桓策本人並未出手,只是冷眼旁觀,以手下修士糾纏牽制,不強攻,也絕不放他們離開。
這般被死死纏住,根本沒有機會抽身尋找墟藥之門。
凌玄心頭急轉,目光落向身前這片結界。結界表面淡綠微光流轉,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淨墟之力。他忽然想起,自己左臂那枚桓策種下的追蹤墟印,本就屬於厄芽一脈的墟術。
“墟印……”凌玄心中閃過一個大膽念頭,“厄芽宗術法源自古墟,古藥墟的先民道紋,與墟力同源相感。或許墟印的力量,可以引動結界,顯露出墟藥之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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