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裂隙一路向上盤旋,巖壁上先民紋路泛著淡淡的青輝,穩穩託舉地脈氣息,隔絕淵潭那邊洶湧的墟力。雲硯懷抱蘇岑,腳步沉穩,蓮域八紋劍劍尖垂落,一縷青光低低鋪開,照亮身前蜿蜒的通道。
蘇岑身子時不時輕輕一顫,識海之中那枚墟印持續發燙,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墟息順著她的神魂向外飄散,如同一條無形絲線,牢牢牽住後方淵潭裡的墟根守獸。藏在她衣襟之內的淨墟靈根微微震顫,細密裂紋還在蔓延,僅剩的一點本源,只能勉強穩住她瀕臨潰散的神魂,無力抹去那道烙印。
“墟印沒有斷。”陳樵跟在身側,臉色蒼白,藥靈本源持續虧空,翠色微光弱得幾乎看不見,“守獸靠著這道印記鎖定我們方位,不管我們走多遠,它都能循著氣息追蹤。等我們踏出裂隙,踏入大荒地表,墟印的氣息會散得更遠。”
雲硯目光沉沉,側頭看向懷中人:“桓策早就算到這一步。他種下墟印,本就是為了讓我們無論逃向何處,都逃不開追蹤。”
通道漸漸寬闊,空氣中的潮溼水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荒荒嶺獨有的乾燥土腥風。巖壁頂端,一縷微弱天光順著縫隙落進來,是地表的日光。
“快要到出口了。”陳樵抬眼望向天光落下之處,聲音壓低,“桓策已經傳令,所有墟哨守在出口之外,我們一露頭,便會落入包圍。”
雲硯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石壁上短暫調息。肩頭墟毒還在經脈裡遊走,靈力消耗大半,接連不斷的逃亡與纏鬥,早已讓他疲憊不堪。他低頭看向蘇岑,她睫毛緊閉,唇色泛白,鎖骨的紫黑紋路明暗交替,只要墟印再受催動,傷勢便會立刻惡化。
“沒有別的退路。”雲硯握緊劍柄,“裂隙只有這一處出口,回頭便是地脈匯點,墟根守獸堵在淵潭,前後皆是死局。”
他快速思索對策,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石壁上的引路紋。先民紋路連通地脈,既能引路,亦可短暫收攏氣息。只是想要掩去墟印的氣息,需要用地脈紋路包裹墟印,強行壓制烙印向外散出的訊號,可這般做法,會直接衝擊蘇岑的識海,兇險萬分。
“我來試試。”陳樵上前一步,指尖浮起一縷淡翠靈光,“我是藥靈,能借地脈紋路編織斂息紋,暫時裹住墟印的氣息,切斷它和墟根守獸之間的聯絡。但只能穩住片刻,撐不了太久,而且過程之中,蘇岑姐姐要承受神魂刺痛。”
“風險太大。”雲硯眉頭緊鎖。
“不做,我們踏出出口,立刻就會被桓策佈下的墟哨合圍。”陳樵神色堅定,“只要能瞞過片刻,我們便有機會衝出包圍圈,尋一處隱蔽之地,再想辦法拔除墟印。”
雲硯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動手吧,我守在一旁,一旦她神魂承受不住,立刻停手。”
陳樵不再遲疑,翠色靈光緩緩鋪開,引動巖壁上流轉的先民青紋,一道道纖細的地脈紋路自石壁上浮起,輕柔纏繞向蘇岑周身。紋路貼著她的皮肉,緩緩收攏,朝著識海之中那枚暗紅墟印包裹而去。
蘇岑渾身猛地一僵,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哼,身軀劇烈蜷縮。紫黑墟紋瞬間暴漲,又在青翠交織的紋路壓制之下,緩緩收斂暗淡。
那道連線淵潭墟根守獸的無形絲線,驟然斷了一瞬。
地底淵潭之內,正在循著印記追蹤的墟根守獸動作一頓,無數墟絲懸在水中,失去目標,沉悶的低吼在潭底來回迴盪,只能漫無目的地攪動潭水。
“成了。”陳樵額角滲出冷汗,氣息搖搖欲墜,“最多半柱香,斂息紋就會崩散,墟印會重新向外傳訊。”
雲硯深吸一口氣,重新抱起蘇岑,長劍青光提起:“走。”
兩人藉著天光,快步向著裂隙出口前行。不多時,前方通道盡頭豁然敞開,荒嶺長風撲面而來,枯黃野草漫山遍野,亂石起伏,正是大荒地表。
出口外,看似寂靜無人,可雲硯的神念鋪開,立刻察覺到四面八方潛藏的氣息。
數十名厄芽修士分散埋伏在亂石與荒草之後,墟符靜靜握在手中,暗紅墟息收斂得極好,不動聲色封鎖整片出口方圓百丈。更遠處的高坡上,先民遺脈靜立在一塊巨石之上,灰袍隨風浮動,墟霧斂於體內,目光牢牢鎖死裂隙出口。
桓策沒有親自到此,卻已經佈下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只等他們現身。
“所有人穩住,不要急著動手。”先民遺脈低聲傳音給埋伏的修士,“等他們完全走出裂隙,切斷退路,再一同發難。長老吩咐,優先拿下蘇岑,墟印在她身上,不能失手。”
亂石之後,修士們屏息凝神,掌心墟符微光暗藏。
雲硯踏出裂隙,目光一瞬掃過四周埋伏點位,心中瞭然。他沒有停頓,抱著蘇岑,徑直向著西側一片亂石密林掠去,陳樵緊隨在後,翠色靈光藏於體內,不敢外洩。
“出來了!動手!”
先民遺脈一聲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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