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常吃完晚飯就早早關燈睡覺的冷清不同,今天的天童家客廳裡,簡直比過大年還要喜慶。
矮腳暖爐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大摞剛從村委會領回來的福澤諭吉萬元大鈔,足足有八十多萬日元!
天童老爸滿臉通紅地端著自釀的蘋果酒,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天童老媽更是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亂響,嘴裡合不攏地念叨著今年不僅能把拖拉機的貸款還清,還能給家裡換臺新的雙開門大冰箱。
就在老兩口對著鈔票喜笑顏開的時候。
“踏、踏。”
走廊那邊傳來了腳步聲。
天童零和天童凜兩姐妹推開障子門走了進來。
兩人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舊棉襖,穿上了自己最乾淨整潔的高中水手服,而在天童零的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副被老媽沒收、剛才又從柴房裡偷偷翻出來的加厚白樺木重槌。
雙胞胎姐妹倆走到暖爐桌前,非常罕見地、一左一右並排在榻榻米上規規矩矩地正坐跪好,腰背挺得筆直。
看著兩個閨女這副反常的嚴肅架勢,天童老爸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老媽也停下了手裡的算盤。
“爸,媽。”
妹妹天童凜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我們不去改升學志願表了,也不留在村裡種蘋果。”
“我要和零姐,要帶著鼓槌去東京闖一闖!”
空氣安靜了兩秒。
“胡鬧!!”
天童老爸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墩,酒水濺溼了榻榻米,濃眉倒豎地拍著桌子就要發火:
“你們倆瘋魔了是不是?!今天看了一眼城裡來的大明星,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東京那是你們倆鄉下丫頭能混的地方嗎?給我老老實實……”
老爸訓斥的話剛罵到一半,聲音卻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低頭對上了大女兒天童零抬起來的眼睛。
作為父親,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大閨女打小是個什麼脾氣——腦子慢、性子悶,除了吃東西和敲那個破鐵桶,哪怕天塌下來她都是那副呆頭呆腦、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
可此時此刻,天童零雙手緊緊握著那兩根粗糙的白樺木鼓槌放在膝蓋上。
那雙平時像蒙著一層霧氣的眸子,此刻清澈、堅定、亮得嚇人,看著他沒有半點躲閃:
“爸……我要去。”
“去給小凜打鼓。”
看著大女兒這雙十六年來從未出現過的眼神,天童老爸後半截罵人的話怎麼也罵不出來。
旁邊的天童老媽也怔住了。
她看看跪得筆直的兩個女兒,又低頭看了看桌子上那八十多萬日元的賣蘋果鈔票,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下午在曬穀場上,那兩個年紀同樣不大、卻在泥地裡光芒萬丈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東京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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