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樺村的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的雪山樑子後面溜了。
果園連線著村東頭的露天曬穀場,原本鋪著半尺厚的積雪,這會兒已經被村民們拿大竹掃帚掃出了一大片空地。
幾百號裝箱貼好紅福字的紅富士蘋果堆在場子邊上,壘得跟一座座紅色的小碉堡似的。
NHK的首席製作人川口看著監視器裡滿滿當當的素材,樂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轉頭看向四周。
白樺村老老少少兩百多口人,這會兒全都沒回家,正揣著手、跺著腳圍在曬穀場外圈看熱鬧。
“林社長!”
川口製作人搓著凍紅的雙手,一路小跑著來到正坐在木箱上把玩打火機的林弦面前。
“咱們今天的助農勞動素材已經拍夠了,效果好得不得了!”
川口指了指周圍眼巴巴看著這邊的兩百多號老鄉,滿臉熱切地提議道:
“您看,老鄉們大冷天的陪咱們折騰了一天,好多老人家一輩子都沒出過這座大山,更別提去現場看演唱會了。”
“要不趁著現在天還沒黑透,讓星原小姐和神木小姐在這曬穀場中央,給鄉親們來一段現場表演,正好作為咱們這期特別節目的收尾大高潮,您看怎麼樣?”
聽到這話,旁邊的老村長眼睛頓時亮了,連旱菸袋都顧不上抽,搓著手滿眼期盼地看了過來。
然而,還沒等林弦開口表態。
跟在川口身後的NHK隨行首席音響師,卻苦著一張臉湊了上來。
音響師看了一眼腳下被太陽曬化了一層薄冰、踩上去直冒黑泥水的凍土曬穀場,又指了指旁邊村委會剛用板車拉過來的那兩隻外殼掉漆的黑色大音箱。
“川口總監,林社長,這怕是不太妥當啊……”
音響師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語氣裡滿是專業人士的擔憂:
“這可是四面漏風的深山露天環境,聲場散得一塌糊塗,根本存不住混響!”
“而且咱們這次下鄉沒帶大型調音臺和耳返系統,村委會那兩隻大喇叭平時是用來放廣播體操的,低音渾、高音劈,連基本的音效卡修音功能都沒有。”
音響師低頭用腳尖碾了碾滑溜溜的泥地,壓低了聲音跟林弦商量道:
“最要命的是這地面,又軟又滑,全都是凍泥巴!”
“林社長,要不咱們穩妥起見,直接放帶原唱人聲的母帶,讓星原小姐和神木小姐站在原地輕輕晃一晃,隨便唱兩句慢歌、對個口型意思一下就行了?”
“反正老鄉們也聽不出真唱假唱,萬一真開麥,在這破喇叭裡破了音,雪地裡還滑或者跳舞的時候腳底下一滑摔個大馬趴,錄進NHK的鏡頭裡傳回東京,那可就變成洗不掉的重大播出事故了!”
音響師這番話雖然不好聽,但句句都是老成持重的行家大實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換作任何一家正常的娛樂公司老闆,絕對不會讓自家的頂流王牌在這種連三流草臺班子都不如的泥地裡冒險。
曬穀場邊的空氣稍微安靜了一點。
蹲在保溫桶旁喝熱水的神木琉璃停下了動作,正在幫老奶奶搬空竹筐的星原櫻也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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