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0章 · 婚帖上的名字(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9分鐘前

老狗一走,洞裡的香火氣就散了。

陳平跪在香灰地上,血從下巴滴下來,在那些踩實了的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喘了半晌,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洞口那邊的黑霧合上了。他知道出不去。這洞要留他,他就得留。

胸口的婚字還燙著,一跳一跳,像顆燒紅的炭埋進肉裡。他按著它,往裡走。

洞腹後頭,還有條道。窄,黑,石壁溼漉漉的,滲著那股子香火混腥的味兒。越往裡,那味兒越濁,摻進一股說不上來的臭——像肉爛在熱水裡,又像許多天沒人倒的夜壺。

陳平聽見了喘氣聲。

有好幾個人,此起彼伏,有的粗,有的細,都堵在一間洞裡。

他走過去。

那是個偏洞,比洞腹小得多。頂上垂著幾條不知是藤還是繩的東西,晃晃悠悠。四壁點著幾盞豆大的油燈,黃慘慘的光,照得滿牆影子亂跳。

陳平在洞口站住了。

裡頭關著人。

牆角靠著一個老人,瘦成一把骨頭,兩頰凹進去,只剩兩個黑窟窿。他張著嘴,喉嚨裡呼嚕呼嚕地響,像拉一口漏風的風箱。眼睛是睜著的,白多黑少,直勾勾盯著洞頂,一眨不眨。

老人旁邊,縮著個女人。她見陳平進來,先是一抖,往牆裡縮了縮,隨即張開嘴,像要喊。嘴裡空蕩蕩的,舌頭齊根沒了,只剩個黑乎乎的窟窿,一開一合,發不出半個字。她的眼淚就順著一張髒臉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前襟上。

再往裡,兩個少年並排靠著石壁。一個約莫十四五,一個更小些。兩個人十根手指頭血淋淋的,指甲殼全被掀了,露出底下粉嫩嫩的肉,又腫又亮,像煮熟剝了殼的蝦。小的那個已經哭不出聲,只一下一下抽氣;大的那個把眼閉著,牙咬得咯咯響。

陳平心裡發沉。

他再往裡看,腳下險些軟了。

最裡頭的牆角,橫著一具屍首。不,不是屍首。那東西還喘著氣。衣裳爛得黏在身上,皮肉一片片往下掉,露出底下的骨頭,有些地方都生了蛆。可它的胸口,還一起一伏,喉嚨裡擠出極細的、嗚嗚的聲音,像從爛肉裡往外滲。

一個爛到這份上的人,居然還活著。

陳平忽然明白,老狗為什麼留他觀禮了。這滿洞的活人,都是祭品。三日後那場親事,缺的,從來不止他一個。

他站在洞口,一時邁不動腿。

那個大些的少年睜開了眼,直直看向陳平。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用那十根沒了指甲的手,朝陳平招了招,又朝洞裡努了努嘴。

陳平走進去。

洞裡那股臭氣更濃了,衝得他直泛噁心。他挨著洞壁蹲下,和那少年隔著一尺來遠。

少年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牆聽了去:“你是……山主抓來的?”

陳平點點頭。

少年上下打量他,目光停在他裹著布的左眼和斷了幾指的手上,又看看他胸口那塊鼓起的地方:“你身上,有東西。”

陳平沒接這話。

“我姓趙,平陽郡趙家坳的。”少年說,“我和我弟,出來給俺娘抓藥,走岔了道,就給抓上來了。”他頓了頓,喉嚨滾了一下,“這山裡的親事,十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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