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6章 · 婚禮沒有結束(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9分鐘前

老狗死透了。

陳平聽它死。先是一聲極長的、分不清是犬吠還是人嚎的響動,從它喉嚨深處拔起來,又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掏空,越拔越細,最後斷了。

然後是塌。那具妖身,從他拽出眼珠的位置起,一寸一寸往內陷,骨頭響,黑毛散,那件燒爛的黑衣軟塌塌落到香灰地上。騰起一股黑氣,貼著洞頂散開,再沒聚起來。

它沒了。

陳平坐在血裡,攥著那顆眼珠。世界是黑的。右眼沒了,左眼早瞎。可腳底還紮在土裡,那口涼氣沒散,把滿洞的一絲一毫,攤成一張震動的圖,壓在他腳心底下。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鬆了。

陳平渾身一僵。

那感覺,像一道箍了他三天的繩,忽然從腦殼裡抽走。又像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找著了出處。眼前這黑,忽然不那麼空了。黑的深處,浮出一樣東西。

一卷書。

沒有封皮,頁子泛黃,邊角卷著,像被火燒過,又浸過水。他一直覺得腦子裡壓著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壓在白燈白牆消毒水味底下,壓在那聲“陳平”底下。此刻,那東西自己翻開了。

嘩啦一聲。輕的,卻震得他後腦發麻。

書卷翻到新的一頁。頁上四個字。

起死回生。

陳平不認得那字是什麼體。可那意思,從骨頭縫裡往上冒,像他生來就認得,像認得自己這個“陳”字一樣。

四個字下面,還壓著一行小字,暗紅,像用誰的血寫上去的:

一命復生,一命代死。

陳平把那行字,在舌尖上過了一遍。一命,換一命。要讓人活,就得有另一個人去死。

他攥著妖眼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書頁沒停。那頁翻過去,露出半頁殘字,記著一串不成句的話,像咒,又像勸誡:

“幽幽黃泉,魂兮何在……魂歸來兮。”

陳平默唸。唸到“魂歸來兮”,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這八個字裡,裹著一股極冷的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吹得他骨頭縫發涼。

這門法,連同它的代價,被那書卷一起種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讀懂了它的底子:把一個人的死,從死人身上摘下來,按到另一個活人身上。

他懷裡,多了一樣比妖兵更沉、更冷、更危險的東西。

陳平仰起頭,想喘口氣。

就在這時候,腳底那口涼氣,忽然一抽。

滿洞的動靜,變了。

老狗死了。可這滿洞的東西,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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