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想讓它看那遞血的紙人。它卻自己轉開,朝洞的深處轉,朝紙娘娘倒下的方向轉。
陳平使了勁,想把它掰回來。掰不動。那眼睛長在他臉上,卻不是他的,有自己的主意。
妖眼對上了紙娘娘。
陳平以為會看見什麼。會看見那根紅線,會看見那白紙臉,會看見滿洞的妖都怕她的緣故。
可他看見的,是一片空白。
紙娘娘躺在那兒,紅嫁衣,白紙臉。可在妖眼裡,她那地方,是一片空。什麼都沒有。像那裡根本沒躺著人。那片空白,比滿洞的妖,都冷。
陳平沒來得及想。
就在妖眼對上那片空白的一瞬,一股不屬於他的東西,從眼眶裡,猛地衝進他腦子。
那是畫面。血紅的,斷裂的,一閃而過。
一片戰場。天是紅的,地是紅的。到處是死人,到處是殘肢斷臂。
一根鐵柱,插在戰場中央,比山還高,上頭的紋路像活物,正往下淌著黑紅的東西。
一個穿帝袍的人,立在血河裡。血沒過他的腰。他背對著這邊,陳平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那身袍子,黃得發黑,被血浸透。
帝袍人身側,停著一口棺。棺材旁,立著一具紙人。那紙人沒有五官,白紙臉,和紙娘娘一個樣。
紙人腳邊,趴著一隻小狗。黑的,小小的,還沒長開,正拿腦袋,一下一下,蹭那紙人的腳。
陳平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這畫面不是他的。是那顆妖眼裡,殘存的老狗臨死前最後看過的東西。
畫面碎了。
那些血紅,那根鐵柱,那個帝袍人,那口棺,那具紙人,那隻小狗,全散了,散成一片灰,從他腦子裡退出去,再尋不著。
陳平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不知道那是哪裡,是什麼時候,那個帝袍人是誰,那隻小狗是誰。
他只知道,那不是他的記憶。
妖眼又動了。它不再看紙娘娘,自己轉回來,掃過滿洞,最後,朝洞口轉去。
陳平順著它,往洞口看。
洞外,黑風還卷著,白燈籠還亮著。霧裡,什麼也看不清。
可那隻眼睛,定定地盯著那片霧,像霧後頭,有什麼東西,正一步一步,朝這洞走來。
陳平的後頸,涼到了底。
滿洞的紙人,還齊刷刷地,面朝著他。
事情還沒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