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22章 · 水底(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8分鐘前

水從口鼻裡灌進來,先是一股腥,再是一股冷。

陳平往深處沉。

他抓著那孩子,五根指頭扣著孩子手腕,扣得死緊。可身子不聽他的。兩條腿像灌了鉛,衣裳浸飽了水,把他往下墜。他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眼前全是黑的,只餘那團綠光,越來越近,越張越大,像一張在水底泡爛了的、沒有嘴的大口。

胸口那口憋著的氣,到頭了。

他想再往上掙一下,四肢卻軟下去。黑水從喉嚨裡倒灌進來,嗆得他五臟六腑都燒起來。孩子的手,在他指縫裡,一點一點,往下滑。

然後,一切都遠了。

水沒了,冷沒了,腥味也沒了。

先來的是一股味兒。消毒水,涼的,嗆鼻子。陳平聞過這味兒,在那十頂紅轎前頭,在那口往江心漂的船後頭,都聞過。他認得,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地方。

白的。到處都是白的。

牆是白的,燈是白的,光也是白的。那光從頭頂照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躺著,身上蓋著一樣薄薄的東西,手腳都動不了,像被什麼捆在床上。

一個聲音在問。

“陳平,今天第幾次了?”

女的,聲調很平,像在唸一頁早就背熟了的紙。他聽不清那聲音從哪兒來,左耳右耳都響,嗡嗡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嗓子眼卻幹得厲害,像含著一把沙。

“陳平。”那聲音又喚他。

這回近了些。他覺出床邊有人,一道影子,白濛濛的,罩在他臉上。那影子看不清臉,只聽得見聲音,一遍一遍,不緊不慢。

“你今天又看見什麼了?”

陳平想不起來。他什麼也沒看見。他只記得水,只記得那孩子的手,正從他指縫裡往下滑。

他猛地一掙。

這一掙,那白牆、白燈、消毒水味,全散了。

陳平墜回了黑水裡。

冷。比先前還冷。冷得他骨頭縫像被一柄鈍刀,一下一下地刮。

孩子呢?

他低頭去找,卻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耳邊只有水響,咕嘟咕嘟,像有什麼東西在極深的地方,翻著身。

他那隻妖眼,在水裡睜著。

起先什麼也看不見。後來,那黑裡透出一點綠,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不是那團綠光了。是更底下,更深的地方,浮起來的一片,一大片。

陳平“看”見了。

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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