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沒停。
城南舊宅的泥牆叫雨泡得往下酥,黃泥一層層剝落。
陳平夾著孩子撞開門板,掀開地窖木板就跳了下去。
腳一落地,腿軟了。
他肩膀撞在泥牆上,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扣住小腹。
地氣和水息在身子裡打架,誰也不肯退。腎腑間像塞了兩把鈍刀,來回割。
左臂上那層淡青魚鱗從腕子浮到臂彎,又一寸寸縮回皮下。鱗片每退一寸,肉裡像有細針倒著刮。
陳平額頭都是汗。
他喘了幾口,把胸前的總冊解下來,摔在泥地上。
“青芽?”
角落傳來壓得很低的抽泣。
爛草堆旁,七個孩子擠作一團。油燈照得一張張臉又白又髒。
陳平把夾在臂下的孩子放平。
孩子後頸一片焦黑,河籍烙痕邊上皮肉捲起,正往外滲黑水。那股肉燒焦後的甜腥氣悶在地窖裡。
陳平摸了摸孩子心口。
還有一點動靜。
像風裡一根將斷未斷的草。
他靠牆坐下,從腰間油布袋裡摸出幾顆焦黑的法豆,還有一枚青黑色的肉塊。
夜叉心。
先前他殺夜叉時從那東西胸腔裡硬摳出來的。
陳平咬破左手食指,血滴在夜叉心上。
嗤的一聲。
肉塊把血吸得乾乾淨淨,表面泛起幽綠水光。
陳平在泥地裡刨個坑,把夜叉心和法豆都埋進去。左掌壓在泥上,閉住眼。
地窖底下的土動了。
隨後,他把腎腑間那股陰寒水息逼出來,沿手臂鑽入泥中。
泥土鼓起幾個小包。
半晌,幾根幽藍色的細芽頂破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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