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那爐子就在火殿後頭,三足,通體燒得發亮。主根像一條黑色的繩子,死死纏在爐子的一隻腳上。爐子裡有火,火不大,卻把那主根烤得通紅,順著根脈,一股一股地往木殿這邊抽。
陳平猛地睜開眼。
手從樹幹上滑下來,掌心裡滿是黏膩的灰白汁水。他退後半步,胸口一起一伏。
“陳九!”龍五在遠處喊。
陳平沒應。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回隊伍前頭,臉色發白。
“我看清了。”他說,“這棵樹的主根,不在土裡。它穿過灰霧,一直伸到火殿後頭,纏在那座三才爐的一隻腳上。”
韓鐵衣臉色變了。
“那爐子在抽這棵樹。”陳平說,“抽十萬人命的,從頭到尾,是那座爐子。這棵樹只是替它搬柴的手。”
“所以呢?”嶽鎮山問。
“所以砍樹沒用。”陳平說,“得斷根。把樹跟爐子之間那根主根斷掉。根一斷,樹就成了沒源頭的死物。樹上那十萬個命果,沒人再抽,被抽出去的那些命,會自己尋著線,爬回各自主人身上去。”
韓鐵衣猛地抬頭:“斷根?那根連著三才爐,誰去斷?”
“我。”陳平說。
“你瘋了?”龍五一步躥過來,眼睛發紅,“那根底下就是爐子,紅袍人就守在那兒。你一個人鑽地底去斷根,跟送死有什麼兩樣!”
陳平還沒答話,殿門口那點青色動了。
木仙君不知什麼時候又立在了門框陰影裡,高冠上的布條被風吹得飄起來。
“你斷不了。”木仙君說。
他的聲音還是不高,可這一次,那溫和底下透了寒氣。
“你以為,我看不出你要幹什麼?”木仙君緩緩抬起一隻手,“這棵樹養了十年,命果十萬。你敢動那根主根一下,我就把這十萬個命果,一個一個,全捏碎。”
他說著,手指慢慢併攏。
滿樹的命果齊齊亮起來,灰白的光一陣一陣,像風裡點了一樹鬼火。每一個果子裡,那張蜷縮的人臉都開始輕輕抽搐。
“十萬人。”木仙君說,“一斷根,一個不剩。”
隊伍裡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陳平沒動。他盯著木仙君,左眼深處,那粒綠瞳仁撐開一道縫。
“你捨不得。”陳平說。
木仙君的手指頓住了。
“這棵樹是你借命的根腳。”陳平一字一句,“命果養著你,也拴著你。你把十萬個命果全捏碎,這棵樹就空了,你的身子,也就跟著空了。”
山風捲過來,滿樹的命果晃得更急。木仙君立在陰影裡,高冠下的下巴繃得死緊,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陳平沒再看他。他轉過身,面對著北邊火殿的方向,掌心那粒火種燙得他指節發白。
。下腳在就,路的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