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火殿前的風是乾的,帶著一股焦腥味。
紅袍像一塊燒紅的鐵板當頭砸下。
陳平兩腳踩在石板的裂縫裡,退無可退。他左手往前一橫,鼉龍爪上青鱗倒豎,右手飛魚爪交疊在後,硬生生頂了上去。
“嘭——”
一聲悶響。
陳平腳底下的青石板成片地碎開,碎石子崩在臉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一股熱氣順著兩條胳膊往骨頭縫裡鑽,鼉龍爪的青鱗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瞬間焦黑捲曲。
紅袍底下沒有腿,只有翻滾的紅漿。紅袍人藉著下壓的力道,袍袖裡伸出一隻枯黑如焦炭的手,直抓陳平的天靈蓋。
一抹寒光從側面斜劈過來。
“我操你祖宗!”
龍五不知什麼時候又衝了上來,腰身擰成一張弓,手裡的鋼刀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砍在那隻枯手上。
“鐺!”
火星濺得半天高。龍五虎口剛結的血痂再次崩裂,血水飛甩。他手裡的精鋼軍刀生生崩出一個拇指大的缺口,刀身劇烈震顫。那枯手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反震的力道把龍五撞得像麻袋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四丈遠,重重撞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
“閃開!”
一聲暴喝從後頭炸響。嶽鎮山大步跨過地上的裂縫,手裡的長槍帶著千鈞的力道,槍尖刮破空氣,直刺紅袍人的胸口。
紅袍人寬大的袖子一卷。
地上漫流的紅漿像活物一樣湧起來,擋在槍尖前。槍頭扎進紅漿,只進去了三寸,便再也刺不進去。白蠟杆的槍身瞬間被燙得發紅、冒煙,嶽鎮山兩手攥著槍桿,手心滋滋作響,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凸,硬是一步沒退。
半空裡,白翎的黑羽箭帶著厲嘯射到。箭矢還沒碰著紅袍人的衣角,就在半空裡自燃,化作兩團灰燼落下。
陳平趁著嶽鎮山牽制的這一瞬,身子往下一伏,從紅袍下沿抽身而出。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半跪著抬起頭。
三才爐後方,轟隆隆的聲響越來越大。
那道被陳平用白火反震裂開的細縫,正在紫紅色的銅壁上飛速蔓延。爐子裡積壓了十年的香火執念失了控,銅皮一塊塊崩落,濃稠的紅漿像開了閘的洪水,順著臺階瘋狂地往下淌。
紅袍人一把甩開嶽鎮山的長槍,連連後退,一直退到臺階上。
他猛地掀開頭上的高冠和遮臉的紅布。
布底下,沒有臉。
只有一團扭曲的、像爛肉一樣翻滾的紅光。沒有五官,沒有相貌,甚至連個固定的形狀都沒有。
紅袍人張開雙臂,胸口那團紅光像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食著從三才爐裡漏出來的紅漿。
隨著紅漿的灌入,他那身原本就不合體的大紅袍被撐得鼓脹起來,身軀憑空拔高了一丈,手腳長出暗紅色的硬殼,骨節處噴著猩紅的火星。
“我要的……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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