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85章 · 掀桌(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6分鐘前

夜色沉得像一塊潑了墨的溼布。

皇城內廷太和殿前,那片能容下幾千人的白石廣場上,沒有點半盞宮燈。

天上盤旋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肉管,粗的像老樹根,細的像吸血的水蛭,蛛網一樣死死摳在簷角、盤龍柱和殿頂的琉璃瓦上。肉管下方,每隔三步就吊著一隻通紅的燈籠,裡面亮著一團團泛著黃腥氣的油芒,照得整座廣場一片慘紅。

廣場中央,擺著上百張黑漆漆的沉木長條案,橫八豎十,排得極其整齊。

幾百名身穿各品級朝服的文武百官,正盤腿坐在長案兩旁。

有戴一品鶴補紅袍的宰執,有佩金蟬冠的御史,也有穿著猩紅鎧甲的將軍。這些平日裡在金鑾殿上指點江山的貴人們,此刻一個個手裡捧著缺了口的破瓷碗,正從面前的大木盆裡,舀起一碗碗渾濁惡臭的黃水往嘴裡咽。

那水黏稠得拉著絲,裡面沉浮著碎骨與爛肉,混著餿酸的屍臭。

咕唧、咕唧。

吞嚥聲在死寂的廣場上此起彼伏。

每一個官員的臉皮都繃得死緊,麵皮白得跟糊了白紙一樣,嘴角無一例外地向兩側硬生生勾起,露出極為安詳慈悲的僵硬痴笑。有人咽得太急,黃湯順著下巴淌下來,把胸前的繡花朝服淋得稀溼,卻連擦都不擦一下,只是機械地繼續舀湯。

陳平站在太和殿外圍的長廊拐角處,按了按懷裡那塊剛得來的“內廷御膳司”羊脂白玉牌。

龍五握緊了手裡纏滿布條的長刀,腳下踩碎了一塊半糟的青磚。小紙手裡緊拽著麻繩,那隻瞎眼黑紙狗歪著脖子,鼻子貼在冰涼的白石柱子上瘋狂抽動,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咕嚕聲。

“站住。”

一道尖細幽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一個穿著灰藍監服的老監從陰影裡滑了出來。他整張臉像是一張發了黴的糊灰紙,雙眼沒有眼白,全是死沉沉的黑水。他低頭看了一眼陳平手裡露出的玉牌角,枯瘦如柴的手指微微一指廣場最下首的一張漆案。

“御膳司進貢有功,賜入席……用膳。”

老監說話時,嘴唇根本沒動,聲音是從乾癟的喉管裡直接擠出來的。

陳平沒吭聲,邁開步子沿著長廊走了過去,龍五和小紙一前一後跟在兩側。

走到最末端的一張長案前,陳平撩開褂子下襬,盤腿坐了下來。

老監端上一隻缺了兩個豁口的粗陶碗,把一勺滾燙髮黏的黃褐濁湯倒在碗裡。湯水落碗,冒出一串串綠瑩瑩的泡泡,一股酸腐、腥臭、混著燙熟人肉的惡味頓時往鼻孔裡鑽。

“吃啊……皇上賜的極樂湯,多香啊……”

旁邊長案上,一位穿著三品紫袍的大官突然停止了吞嚥。

他猛地轉過頭來。

咔嗒!咔嗒咔嗒!

他的脖子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骨常理的角度扭轉了一整圈,脖頸皮肉劇烈抽搐,骨骼絞錯的動靜像是一把鈍刀子在鋸乾柴。那張臉直勾勾對著陳平,雙眼渾濁灰白,眼角還殘留著兩條幹涸的黑血痕。

紫袍大官猛地伸出雞爪般的枯手,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直衝著陳平的後腦勺強按了下來!

“喝下去!喝下去你也是朝廷的大官!喝——!”大官尖叫著,嗓子眼深處的暗紅肉管微微蠕動。

陳平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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