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梢船衝開暗紅色的怒濤,帶著滿天的鐵鏽味飛沫撞散了迷霧。
前面就是鎖龍潭,三十六道血紅的光柱直衝上天,鎖龍潭中央的絕壁孤峰上。那座巍峨的祭臺已經被血煞蓋滿了。幾條生鐵血鎖穿透水霧扎進水底。正死死絞抽著水脈龍氣。
江底深處不斷傳出一陣陣撼動山巒的沉悶哀鳴。一條百丈長,隱隱翻騰的金色巨影。被無數粗糲的血鎖捆死在深水的淤泥裡面。那就是江南沉潛了幾百年的水脈龍氣。這時候正被血鎖上的邪異咒紋一寸一寸絞緊,硬生生把一縷縷純粹燦然的金色龍髓從巨影身體裡抽出來。順著血鎖朝絕壁祭臺瘋狂匯聚過去。
祭臺正中,兩條人影迎風立在聚攏起來的血光核心。
一個頭戴紫金道冠。身上罩著繡滿四爪黑蟒的緋紅總督重袍,雙手死死握住祭臺前方的生鐵陣盤;另一個盤坐在陣眼中央的白骨蓮臺上。身形乾癟枯槁,眼眶深陷。灰白的長髮披散得跟雜草一樣,正是江南沈氏隱世百年的邪修老祖。
沈氏老祖那枯瘦如雞爪的乾癟胸口上。死死嵌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紫紅的蛇紐大印。無數道從江底血鎖抽吸上來的金色龍氣。連同三十六道血柱的煞力,全都灌進了這枚核心主印當中。大印表面的蛇首兇眼閃著貪婪的暗紅幽芒。
“陳平!水底下那條金龍快被剝皮抽骨了!”龍五單腳踩上船頭的木檔,滿身橫肉繃得像石頭一樣。手裡玄鐵障刀爆開刺骨的寒意,“再慢半步。江南水脈全得爛在這幫狗官手裡!”
“滿帆,舵角扣死!”
陳平的聲音穿透漫天翻滾的血光。生鐵戰靴把腳下的甲板踩得咔嚓龜裂。
掌舵的老卒紅著眼睛,把麻繩死死纏在臂膀上。咬著牙將粗大的舵輪往右狠命推到了底。龐大的戰船帶著奔雷一樣的下墜勢頭。藉著萬鈞水勢,迎面朝孤峰絕壁下的黑石淺灘狠狠撞了上去。
轟!!
大梢船精鐵澆築的尖銳撞角在絕壁礁石上撞得四分五裂。堅硬的船首把成片的黑石撞成漫天碎屑。船身劇烈震盪間。陳平,龍五和小紙三條身影藉著衝撞的狂暴慣性,已經拔空而起。凌空躍上了絕壁的百級神道。
“截殺賊寇!起陣!”
巖壁陰影裡爆射出上百名沈氏死士,還有八尊身披鐵甲的血煞屍將,屍將狂吼著揮舞狼牙銅錘,當頭封死了整條石階。
滾開!
龍五的身形在半空擰成一團狂暴的颶風。玄鐵障刀帶起一丈多長的黑色刀芒,凌空當頭劈落。
當頭那尊血煞屍將掄起銅錘硬砸。刀鋒撞上錘頭的一瞬間爆出一團刺眼的火星。玄鐵障刀上沉重的蠻力摧枯拉朽。硬生生把百斤銅錘劈成兩半,刀勢的餘威一點沒減。順著屍將的天靈蓋從上往下一剖到底。生鐵甲冑崩碎。腥黑惡臭的屍血狂噴漫天,一丈高的屍軀被整齊劈成兩截。重重摔進了兩側的深潭裡。
石階上空,小紙的袖袍狂舞。
幾百枚帶著殷紅血斑的紙人化作狂風暴雨呼嘯著漫卷開去,紙人薄得像蟬翼的邊緣泛著慘白金光,精準穿透道官死士的護體煞氣。繞著他們的脖頸急速飛旋。割裂皮肉的脆響接連爆開。幾十名死士的喉管被整齊切斷,仰天栽倒,紙人收攏成兩道慘白的長索,死死纏住後方撲上來的其餘血煞屍將。鋒利的紙線深深勒進腐肉鐵甲,把龐大的屍軀強行鎖死在石階邊緣。
天玄軍三十名精銳老卒踏著碎裂的船板衝上淺灘。重盾立地,長矛齊出。跟殘存的道官死士絞殺在了一起。
陳平看都不看兩側的搏殺,腳踩千鈞地息。在陡峭如削的石壁上踏出一串深深的碎石坑印,身形像離弦的重箭。幾個起落就直插絕壁頂端的鎖龍祭臺。
“小輩放肆!”
絕壁頂端,盤坐在白骨蓮臺上的沈氏老祖猛然睜開雙眼。渾濁灰白的眼珠裡爆開實質一樣的血光。他枯瘦如柴的鬼手按在胸口核心主印上。狠狠朝前一推。
三十六道通天血柱劇烈顫鳴,水底成千上萬冤魂的哀嚎。一瞬間匯聚成了尖銳的音浪。
深潭的水面猛然炸開,無窮無盡的血煞混著江水倒捲上天。在半空裡很快凝聚成了一條長上百丈的兇惡血龍。血龍全身都蓋滿了粘稠的人牲血肉。頭頂長著兩根慘白的人骨大角,張開發著惡臭的血盆大口。帶著能碾碎山嶽的萬鈞凶煞,對著撲上祭臺的陳平當頭就吞了下來。
狂暴的氣浪把祭臺四周的巨石壓成了細細的粉末。極致的陰寒死煞迎面灌進陳平撕裂的衣襟裡。
鎖骨下面和左肋邊上,兩塊像圓規烙印一樣的焦黑死肉被這股沖天的陰煞一刺激。劇烈地收縮起來。
快要死時候的記憶在識海里瘋狂地炸開。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又冷又硬的搶救推車,兩百焦耳高壓電極板按在胸口上激出來的高溫電火。在這一刻就像沉睡的瘋獸一樣被硬生生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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