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旨到手上以後。陳平胸口猛地熱了一下,氣血跟著翻騰起來,殘卷上面的暗金絲線一下子泛起一層微光,那種冰涼刺骨的沉重感覺立刻就沒了。變成了一股灼熱的暖流。
受命於天,這幾個暗紅色的篆字。在粗粗的錦帛上面隱隱發紅發燙,燙著他的手心。
識海的最深處。懸浮著的天書沒有聲音地翻開了。
第四頁上面,金息這兩個字的最後一筆完全變成了深暗的金色。穩穩地停在紙頁當中。跟著。整個天書輕輕抖了一下,第五頁灰霧的邊上冒出一絲幽暗的水汽。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影子。
陳平把手指合攏,把發燙的殘卷重新放回懷裡。貼著肉放好。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外面的牛皮門簾忽然被人在外面一下子掀開了。
冷雨和狂風灌進帳子裡來。火盆中的炭火被吹得猛地爆了一下,滿天暗紅色的火星嘩啦啦地濺到泥地上。
一個又高又壯,穿著鐵甲的身影大步走進帳內。
來的人身上披著厚重的鎧甲。肩甲和胸甲上全都是幹掉的血泥和泥點,頭盔上的鐵纓子溼漉漉地耷拉著。很明顯是連夜頂著大雨一路跑過來的。他把頭盔摘下來丟在矮桌上。露出一張像刀削斧頭鑿出來一樣的方臉,左邊臉頰上有一道深得能夠看見骨頭的舊刀疤。在火光照耀下面輕輕地跳。
這個人就是天玄軍的主帥嶽鎮山。
嶽鎮山全身都在冒著熱氣,鐵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站在火盆前面,一雙像老鷹一樣的眼睛在陳平光著的精壯上身上面看了一遍。又看了看立在帳子角落的那一杆玄鐵斷槍。
他解下腰上掛著的一隻牛皮大酒囊,抬手甩了過來。
陳平伸手接住了,皮囊很沉,拿到手裡還有點溫。
“平陽郡的烈燒刀。喝兩口,暖暖腸子,”嶽鎮山的聲音很粗。
陳平拔掉木塞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滾燙濁酒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面。把五臟六腑裡面藏著的陰冷死氣一下子全趕跑了,全身的氣血跟著一振。
嶽鎮山拉過來一張粗木圓凳。重重地坐下去,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我從平陽郡換了六匹馬。兩個時辰之前才到大營。”嶽鎮山盯著陳平。火光映出他眼底密密麻麻的血絲,“乾清宮地底下那座封天絕地的骨肉星晷塌掉了。滿天張著的肉網也散了。大妖被誅殺的急報。一個時辰之前已經用飛鷹送到各方那邊去了。”
陳平擦掉嘴角的酒漬,把酒囊遞回去。
嶽鎮山沒有伸手接。只是從懷裡面摸出來一柄磨得發亮的短鐵刺,在火盆的炭火裡面撥弄著。
“按照軍法來說。你把妖窟屠滅了,毀掉了吸國運的陣眼。是大洪開國到現在排第一等的大功。”嶽鎮山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舊疤跟著拉開來,“但半個時辰之前。平陽郡和皇城外面的兩路信鴿一起到了中軍帳。朝堂上那些公侯勳貴,宗室宗正。這會兒全躲在城南的別院裡面發抖。”
鐵刺在火盆裡頭挑起一塊燒紅的木炭。
“沒有一個人提封賞的事情。”嶽鎮山把眼皮抬起來。眼睛裡面透著一股森森的冷氣,“都察院已經有三個御史寫好了摺子。連夜送上去了。罪名很大:擅自毀掉皇家宮闕。驚動了龍脈,擅自殺了朝廷的重臣。想要謀反。”
陳平站在原來的地方,垂下眼皮。看著指尖上泛起來的暗金色。
“朝廷重臣?”陳平的語氣很平靜。
“太和殿裡面那些被抽空了腦髓,只留下一層人皮的文武百官,在他們的摺子裡頭。全都是大洪忠心不二的股肱大臣。”嶽鎮山冷笑了一聲。手裡的短鐵刺在火盆邊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死了的那個假太子。在他們的嘴裡頭照樣是大洪的儲君。你把假太子的猴皮撕碎了燒成灰。他們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情,就全被你這一把火給燒出來了。”
嶽鎮山停了一下。伸手進懷裡,摸出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丟在陳平腳邊上。
布包散開了,滾出來兩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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