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96章 · 密信(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5分鐘前

風雨被粗厚的牛皮帳簾擋在了外面,營帳裡重又升騰起乾燥的暖意。

熟鐵火盆裡的炭火燒得通紅,時不時發出噼啪的輕爆聲。陳平走回木架旁,彎腰從泥地裡撿起那根粗布汗巾,擦去脖頸和胸口處掛著的冰冷雨水。左臂皮肉底下的暗青色逐漸沉靜下去,淡金色的紋路潛伏在筋絡之間,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來一種緊繃的沉重感。

嶽鎮山邁著大步跨進帳內,反手扯下了帳簾上的銅鉤,將風雨死死扣在帳外。

他身上的黑玄甲還在往下淌水,靴底在泥地上踩出兩個深褐色的水窪。他沒有卸下腰間的戰刀,只是走到火盆邊,伸出佈滿老繭和凍瘡的大手,將懷裡那封帶著體溫的油紙密信掏了出來。

信封表面浸透了雨水,薄薄的油紙封皮上,用硃砂寫著的“城南別院,趙國公親啟”八個楷字,在火光下紅得發黑。

嶽鎮山將信封遞向陳平。

陳平伸出右手接住,大拇指指甲挑開蠟封。油紙撕裂的聲音乾脆利落,裡面抽出了整整三頁泛黃的硬皮宣紙。

宣紙攤在矮木桌上,就著火盆裡暗紅的炭火,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楷落入陳平的右眼裡。

信是都察院右都御史與宗正寺正卿聯名所寫,字跡端莊清秀,筆鋒裡卻透著一股直往骨髓裡鑽的陰森。

第一頁紙上,寫明瞭皇城塌陷、骨肉星晷被毀之後,城南別院與滿朝勳貴的應對之策。都察院十六名言官與刑部主事早已在別院偏廳裡擬好了七十二道彈劾奏疏,罪名羅列得工工整整:天玄軍主帥嶽鎮山居功自傲,偏將龍五引妖入城,陳平施展妖法崩碎皇家禁地、壞盡大洪兩百年積攢之國運龍脈。只待明日拂曉宮門大開,這七十二道奏疏便會藉著各路內侍的門路送抵龍案,直接定下謀反之罪,就地將整支天玄軍打成叛軍。

陳平的視線掃過第二頁,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鼓了起來。

奏疏彈劾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晃子。信紙正中寫得極清楚,城南別院依山鑿空了三座地窖,內設七口連環血池,已熔鑄出蛇紐神印一千二百枚。這些黑銅假印藉著假太子死前抽取的骨肉殘餘,全數浸泡在活人鮮血中淬火。只待皇城地底龍脈潰散、天下江河群山氣運失去壓制,這上千枚假印便會連夜分發給各大世家蓄養的私兵妖道。

蓋上假印,強佔水運,自立山神水伯。

更讓紙面泛出腥味的,是信末最後一行猩紅的添筆。

為坐實天玄軍謀反引妖之罪,城南別院已佈下招魂銅幡,今夜子時便要藉著假印內的惡臭香火,引動京畿外圍八百里黑風嶺與白骨灘的兩路妖邪。上千妖物叩闕入京,一路屠殺北郭流民,一路直撲乾清宮廢墟。到那時,死無對證,東宮與天玄軍引妖噬君的大罪便再也翻不過來。

信紙邊角被炭火的高溫烘烤得微微髮捲,散發出一股劣質松煙墨混合著屍血的怪味。

嶽鎮山站在桌案對面,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臉頰上的舊刀疤劇烈抽搐,呼吸聲變得像拉動的破風箱一樣粗重。

“城南別院……”

嶽鎮山嘴唇動了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開國二十年,趙國公領著滿朝勳貴佔了京南最好的水草地,皇上念在昔日從龍之功,免了他們三代賦稅。如今皇城地底的妖窟剛平,他們連一天都等不及,連夜就要分江山,還要引外頭的妖魔進來吃人。”

陳平沒有說話。

他兩根手指捏住信紙的一角,指尖輕輕一搓,一縷微不可察的金息順著皮肉滲出,整張宣紙瞬間化作細碎的白色粉末,嘩啦啦落入火盆。

炭火猛地騰起一團暗紅的火苗,轉瞬將紙屑吞食乾淨。

就在這一刻。

帳外的泥地深處,猛然炸開了一聲淒厲野蠻的嘶吼。

吼聲不像人,帶著一種骨肉撕扯的悶響,緊接著是木柵欄被狂力撞碎的連環爆響。老卒驚恐的叫罵聲、戰馬人立而起的長嘶聲,在大雨中混成了一團。

“按住他!快按住龍將軍!”

“繩子!拿牛筋繩來!他皮肉裂了,他在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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