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02章 · 黑水(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4分鐘前

通州碼頭上的青石臺階浸在河水裡面,長著一層薄薄的發青發黑的溼苔。

三艘黑水斥候營的平底大梢船把纜繩解開。沉重的生鐵起錨機開始咯吱咯吱地絞動,粗麻纜繩溼漉漉的。帶著河底部的爛泥被捲上了甲板。大梢船的兩邊各伸出十二支粗長的鐵木櫓。水卒們咬緊牙關前後搖動著,船身在水面搖晃了兩下。衝開浮冰和殘沫,慢慢地轉進大運河的河道里。順著水勢向南去了。

頭船的尖角船頭上站著陳平。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太陽沉入西面的枯樹林子後面。天邊凝著一抹暗紅色的血線。初冬的冷風吹著兩岸的蘆葦叢沙沙作響。枯黃的葦葉倒伏在泥灘上面。

運河水的顏色慢慢變了。

船剛離開岸的時候,水面上是白河泥的黃濁顏色。上面漂著碎冰和爛草根。向南走了十多里路之後。河水的顏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成了像死水一樣的濃黑色。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一樣,船頭撞進水裡聽不到清脆的拍浪的聲音。只有鈍厚的,沉悶的噗噗聲。

陳平的眼睛垂下來,視線掃過右岸的一片高土坡。

枯草遮掩著的土坎上面。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小泥廟,荒涼得很,廟門早就塌掉了,泥胎神像被風雨侵蝕得連眉眼都認不出來了。簷角斜斜地挑出一根爛掉的木條,上面掛著一掛發灰的破爛招魂白幡。在黑風裡面不停地抖著。白幡底下懸著一個銅錢大小的物件。趁著昏暗的光線,陳平眼底閃出了暗綠色的光芒。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塊蛇紐銅牌,上面帶著血。銅鏽中間封著發黑的肉漿,在陰風裡來回撞著泥牆。發出很輕很輕的嗒嗒的聲音。

一股深水淤泥和死魚爛蝦漚爛之後的甜腥味,隨著風從河面上吹了過來。

陳平抬起自己的左手。按在了胸口上面。

戰袍下面裹著的粗麻布又粗糙又硬,壓著鎖骨下面和左肋邊上兩處硬痂,船身繼續往南行,那兩處炭化的規整焦印的深處突然升起一股細細密密的灼燙感覺。就好像有兩塊燒透了的碎炭緊緊地烙在骨頭的外壁上。

胸骨錯位的鈍痛也跟著翻了上來。

陳平吸進了一口陰冷的河風,寒氣灌到喉嚨裡。把那股灼痛硬生生壓了下去。垂在身體一側的左臂輕輕動了一下。

黑布號衣寬寬的袖子底下。整條小臂上的暗青色水甲硬鱗本能地倒豎了起來,甲葉邊緣繃得極緊。貼著皮肉發出細小的發澀的顫動。船底深水裡面的一股冰涼黏膩的寒氣正順著厚重的船底板向上滲。壓得人胸口發悶。

陳平右手的玄鐵斷槍稍稍一轉,槍尖朝下。點在船頭的松木甲板上面。

左手食指的指肚裡,剩下的一絲紫金電芒憑空竄動了一下。細細的焦糊味在大的風裡一閃就沒了。

“船開得太慢了。”

龍五光著上身從後面的船艙走出來,手裡拎著那柄兩指寬的重重的玄鐵障刀。粗糙的牛皮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響。他走到陳平的身邊。探頭向船舷外面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水流變得越來越沉了。

河水的表面連一個細小的水渦都看不到。平得像一面黑漆漆的銅鏡。十二支鐵木櫓砸進水裡面。櫓手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來,木櫓壓彎成了受力的弧形。可船身就好像陷進了爛泥塘裡一樣,滑行得特別滯重。

“平陽郡的水也沒有這麼邪門,”龍五朝水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水底下全是爛泥漿子。連一條活魚的影子都找不到。”

陳平沒有回話。

他耳朵上的耳骨輕輕跳了幾下。

老狗妖眼把岸邊的枯葦和泥廟拉到很近的地方,泥廟簷角下面掛著的那塊蛇紐銅牌的表面。那一抹乾掉的人血正在滲出淡淡的灰白色的煙氣。

突然間。

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猛地從最底層的艙底木板下面傳了上來!

整艘大梢船狠狠一頓。船頭被硬生生地頂得向上翹起了半寸,接著重重地砸回黑水裡面。濺起大片粘稠腥臭的黑色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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