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紙的魂體在陳平的掌心裡面慢慢縮成了一小團薄薄的血色紙片。
鎮魂骨玉研成的粉末融入紙身,染出了一道暗紅顏色的敕令符文。陳平敞開胸甲的內襯,把血紙靈符貼在了心口處燒焦的死肉上面。千鈞地息連同溫和的雷意一起滲進了符紙裡面,穩住了最深處的那個微弱殘魂。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
分佈在黑風山各個荒墳縫隙之間的幾萬個紙人殘骸,隨風化成了灰,灰燼裡夾著的幽綠陰煞尖嘯著旋轉,沿著山脊瘋狂地匯聚到一起,全部鑽進了陳平腰間掛著的陰兵令旗裡面。
陳平身體裡的天書第六頁轟然作響。
青金色的風息順著四肢百骸劇烈地湧動起來,九天罡風平空卷出了一個十丈高的氣旋。暗金的雷芒裹著風柱直衝天上,陳平踏空飛行,腳下有風雷託著,一個眨眼就越過了十幾裡的山河,朝著平陽城的方向衝去。
城頭上把弩機絞緊,城門用鐵水澆死,五千精銳甲士排好了整齊的陣型。
狂風呼嘯著砸落下來。
青金色的罡風撞碎了雲層,陳平手裡握著玄鐵斷槍,重重地落在了平陽南城樓的頂上。
城磚都在顫抖,氣浪向四周排開了幾十丈遠。
王平之用獨臂擋在胸前,甲葉一陣激盪,單膝跪下來說:“大帥!平陽全城軍民都準備好了,五千戰兵已經歸建,刀弩齊備,請帥令!”
五千青壯漢子整整齊齊地單膝砸在地上,吼聲震破了長空。
陳平反手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重重按在了城樓的案頭上面。
一塊四寸見方的青銅古印沉悶地落在案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透出赤金色的血芒,引得遠處的揚江水脈遙遙地呼應起來。一面破損卻透著猙獰氣息的大洪天玄帥纛在陳平身後猛然展開,黑底血紋,迎風獵獵飄揚。
“揚江惡蛟已斬,平陽門閥皆滅。”
陳平的聲音低沉,風雷之音灌進了全城每個人的耳朵裡面:“戰兵歸建,受命於天。從今天起,天玄軍北伐!”
“北伐!”
“北伐!”
五千戰兵的怒吼匯成了一片驚雷,漫天的死氣變成了滔天的戰意。
半個時辰之後,平陽碼頭。
一百多艘包著厚重生鐵護甲的戰船拔錨起航,破罡重弩架上了船頭,戰車固定在主艙裡。陳平站在先鋒戰艦的船頭處,玄鐵斷槍直接插進了甲板。
天書第六頁的風息全面運轉起來,浩瀚的罡風灌進風帆。百艘大船就像離弦的重箭,撕開揚江的水浪,逆著水流向上,全速衝進了貫通南北的運河咽喉。
船隊破開波浪急速行駛,直逼京畿門戶淮安重鎮。
船隊直接開向淮安水界。
三十艘朝廷的樓船橫在江面上攔路。主艦的甲板上面,一個身穿四品官袍的大員僵硬地站著,身邊幾百名水兵眼睛裡沒有瞳孔,四周黑氣翻滾不停。
“奉內閣明諭,欽天監法旨。”
主艦上的四品官僵硬地張開嘴巴,喉嚨裡發出像兩塊幹樹皮互相摩擦一樣乾癟的聲音:“天玄餘孽謀逆,格殺勿論。”
兩側水師樓船上的兵卒同時舉起了漆黑的重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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