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四十分,川沙口方向的炮聲突然停了。
短暫的安靜,只有江風灌進掩體的聲音。
然後第一發炮彈落在瀏河防線上。
爆炸聲從第一團陣地東側傳來,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在江堤上炸開,沙袋被掀到半空,碎泥塊和木樁像雨一樣往下落。第二發落在更近處,第三發落在戰壕後方,第四發落在江堤正面上。
日軍艦炮火力準備開始了。
“由良”號艦橋上,毛利末廣看著驅逐艦的炮口焰在晨光中閃爍,南岸江堤上騰起一團團泥土和沙袋。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
“看到了嗎?這就是支那軍隊的防線。第一輪炮擊就能讓他們崩潰。”
參謀長在旁邊附和:“保安團而已,沒見過這種火力。炮擊結束之後,估計戰壕裡剩不下幾個活人。”
毛利末廣點了下頭,轉頭對通訊參謀說:“通知登陸艇編隊,炮擊結束後十分鐘出發。第一波上去之後不要停留,直接往縱深穿插。我不希望看到他們窩在灘頭跟支那人糾纏。”
“嗨!”
第一輪齊射打了將近二十分鐘。
127毫米高爆彈一發接一發往瀏河防線上砸,彈著點從東到西,從江堤到戰壕,反覆覆蓋。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掩體的木樑嘎吱作響。
第一團陣地上,一個機槍掩體被直接命中,沙袋飛散,兩挺捷克式被埋進土裡,旁邊的士兵蹲在戰壕底部,雙手抱頭,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轟鳴。
電話線斷了兩次。通訊兵爬出戰壕,在彈坑間匍匐前進,把斷頭重新接上。
一個通訊兵剛站起來,一發炮彈落在幾十米外,氣浪把他掀進彈坑裡,摔得滿頭滿臉是泥。
幸好中間有土包擋住了大部分的彈片與衝擊力。
他爬起來抹了一把臉,繼續往前爬。
第二團陣地的情況稍好,戰壕挖得深,沙袋碼得厚。
但有一發炮彈落在戰壕轉角處,炸塌了三米多長的一段,兩個士兵被埋在土裡,旁邊的弟兄用手刨了十幾分鍾才把人挖出來。
雷振邦在掩體裡聽著外面的爆炸聲,一直沒動。
吳連長從炮兵營打來電話,聲音急:“旅座,鬼子的艦炮在打第一團正面,150炮要不要還擊?”
“不許還擊。”
“可第一團——”
“不許還擊,不要提前暴露炮位。”雷振邦重複了一遍,“炮位偽裝網檢查過沒有?”
“檢查過了,從江面上看不到。”
“那就等著。所有人進掩體,不準在炮位上走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吳連長應了一聲是,掛了。
八點整,日軍艦炮火力準備結束。炮聲停了,江面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陣地上的餘燼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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