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上戰壕,往第二團陣地走。身後戰壕裡,士兵們一邊揮鐵鍬一邊議論,聲音不大但此起彼伏,有人問“三千人啥時候到”,有人問“裝甲營是開坦克的嗎”,有人已經開始盤算“這回是不是能多發兩雙鞋”。
第二團陣地上,賀明遠蹲在機槍位旁邊,正在本子上記彈藥基數。看見雷振邦走過來,站起來推了推斷腿眼鏡。
“旅座,金陵有訊息了?”
“有了。”雷振邦把電報內容簡要說了一遍。
賀明遠聽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眯了一下:“三千人,按三團制每團補一千。每個團現在缺員三百左右,補完之後能到滿編。剩下的名額,可以勻給旅部直屬隊和裝甲營。”
“你算得倒快。”雷振邦笑了一下。
“賬房出身,習慣了。”賀明遠把本子合上,“旅座,我多問一句,裝甲營的車組人員到了之後,坦克從哪來?”
雷振邦看了他一眼:“這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渠道。”
“明白了。”賀明遠點頭,沒再問。
雷振邦從第二團出來,又去了第三團和高炮營。祁大勇正在給新兵示範機槍分解結合,聽了訊息之後一巴掌拍在炮管上,震得周圍幾個兵趕緊往後躲。
老孫和孫傳德在高炮營陣地上,正在給88炮做日常保養,聽到訊息後孫傳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車組人員從裝甲兵團抽,那幫人我認識幾個,開坦克是把好手。”
一圈走下來,日頭已經偏西了。雷振邦回到旅部掩體,陳有福正好從羅店方向回來。
兩輛卡車滿載而歸。車斗裡碼著一扇扇豬肉,用麻布蓋著,旁邊堆著幾袋精米白麵,還有幾筐雞蛋,碼得整整齊齊。
陳有福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滿臉紅光,嗓門比平時大了三分:“旅座!買著了!羅店鎮上最大的那家糧行,聽說咱們是獨立師的,直接開了後倉。豬肉買了四扇,精米三百斤,白麵兩百斤,雞蛋收了二百個。價錢比市面低了兩成!”
雷振邦走到卡車後面看了一眼。豬肉還冒著熱氣,是當天殺的。精米白麵裝在麻袋裡,封口扎得緊緊的。雞蛋用稻草裹著,一個個碼在筐裡,沒碎幾個。
“好。今晚全旅吃肉。”
陳有福搓了搓手,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旅座,那家糧行老闆聽說咱們獨立師在瀏河頂住了鬼子兩波登陸,死活不肯收全款。我硬塞過去的,他還追出來塞了兩條煙。”
“煙呢?”
“在駕駛室裡,我沒動。”
“給孟廣田、賀明遠、祁大勇一人分兩包。剩下的送傷兵營,給沈軍醫他們提提神。”
陳有福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卸車。
雷振邦站在打穀場上,看著炊事班的人把豬肉抬進廚房。幾個年輕兵圍上去看,被炊事班長一人一腳踹開:“急什麼!晚上有你們吃的!”
打穀場上瀰漫著一股肉香,混著江風裡的潮氣,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他轉身往掩體走,路過電臺小屋的時候停了一下。通訊兵正在抄收新的電文,滴滴答答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通訊兵。”
“旅座!”
“今天夜裡要是還有金陵的電報,不管多晚,直接送到我床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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