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瀏河防線上空無一人。
雷振邦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他剛躺下。
徐小武掀簾進來,手裡攥著電報紙,臉色發白:“師座,觀測哨報告,川沙口方向有大量燈光移動,日軍艦隊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雷振邦翻身坐起來,披上軍裝,大步走出掩體。江風灌進領口,涼得他後頸一激靈。
他站在江堤上,望遠鏡貼著眉骨往遠處看——海天線上,日軍艦隊的輪廓黑壓壓一片,三艘重巡洋艦、四艘驅逐艦、六艘炮艦,煙囪裡冒著黑煙,錨燈連成一條長線。更遠處的川沙口方向,燈光密密麻麻,那是運輸船在連夜解除安裝重炮。
周明遠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手裡攥著剛譯出來的電文:“師座,陸懷遠那份情報對上了。野戰重炮兵第5旅團已經解除安裝完畢,150加農炮十二門,240加農炮四門。’’
‘’海軍第三艦隊重巡洋艦‘那智’號進入錨位,203毫米主炮十門。航空兵從‘加賀’號起飛了九架艦載機、六架陸上攻擊機,拂曉前完成編隊。”
雷振邦沒回頭,眼睛還貼在望遠鏡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件事——這是他穿越以來,面臨的最大一場惡戰。
八月十三號開戰那天,他手裡只有一個破爛保安團,一千多號人,幾挺老掉牙的機槍。
八月二十三號日軍第一波登陸,他手裡有九十挺捷克式、四十多門蘇羅通、五門150炮,勉強頂住了兩波登陸。但那時候鬼子的艦炮口徑小,重炮聯隊還在海上漂著,航空兵也只來了三架。
現在不一樣了。
重炮、艦炮、航空兵、毒氣、裝甲車、登陸艇——鬼子能上的全上了。毛利末廣前兩天吃了大虧,這回是來拼命的。
雷振邦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周明遠站在他身後,臉色比前兩天沉了不少。
“老周,今天這一仗,鬼子的目標是一口氣吃掉我們。”雷振邦的聲音很平,“重炮、艦炮、航空兵、毒氣、裝甲車,全上。咱們得在鬼子開炮之前,把該做的準備全做了。”
周明遠看了一眼手錶:“師座,現在三點剛過。天亮還有兩個多鐘頭。”
“兩個多鐘頭,夠了。”雷振邦快步走回掩體,把周明遠和幾個參謀叫到桌前,攤開瀏河防區簡圖。
“第一件事,防炮。”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第一團、第二團的陣地上,“鬼子重炮口徑大,240毫米炮彈一發下來,一個機槍掩體連人帶槍全埋。光靠現在的戰壕和沙袋,扛不住。”
他拿起鉛筆,在陣地後方畫了幾道弧線:“各團連夜挖防炮洞。深兩米,頂蓋用原木加沙袋,至少三層。每個機槍位後面挖一個,每個排的預備位置挖一個。人不打了就進洞,炮擊停了再出來。”
孟廣田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帶著剛被叫醒的沙啞:“師座,連夜挖?弟兄們剛加固完工事——”
“連夜挖。”雷振邦打斷他,“挖到天亮也得挖。今天鬼子重炮一響,沒有防炮洞,你手底下的人就得拿身子去扛240毫米炮彈。那挖的不是洞,是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孟廣田應了一聲“是”,掛了。
“第二件事,”雷振邦轉過身,看著周明遠,“防毒面具。”
“全師每人兩副。一副揹著,一副放揹包裡備用。但光發下去沒用,得讓弟兄們練。反覆練。”
周明遠愣了一下:“練?怎麼練?”
“戴著面具裝彈匣、換槍管、遞彈藥。戴著面具在戰壕裡跑,戴著面具操作捷克式、蘇羅通、88炮。”
雷振邦豎起手指,“鬼子的毒氣彈一放,陣地上一片黃煙,誰手忙腳亂誰死。面具戴慢了半拍,人就不行了。必須練到閉著眼都能摸到濾毒罐,擰開,扣上,拉緊,三秒之內完成。”
周明遠想了想:“三秒?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雷振邦暗罵,又不是在床上,“鬼子的毒氣彈從落地到散開,快的也就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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