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出頭,瀏河碼頭。
雷振邦朝江面上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江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裹了裹軍裝。
徐小武蹲在旁邊,手裡提著馬燈,燈罩上罩了塊黑布,只留一條縫透光。
“師座,趙大柱說幾點到?”
“萬春來電報裡說,天黑之後從十六鋪出發,順水走三個多鐘頭,差不多這個點該到了。”雷振邦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你那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倉庫門口雙崗,打穀場那邊加了巡邏,東頭棚子後面的空地清出來了,油布、繩索、墊木都備齊了。搬運的人從警衛營抽了一個排,都是嘴嚴的。”
“嘴嚴不嚴,等會兒看看。”
正說著,江面上傳來一陣極輕的引擎聲,突突突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江心喘氣。徐小武站起來,把馬燈朝江面晃了三下。江面上也回了三下。
“來了。”
一條木船從夜色裡慢慢靠過來,船頭站著一個黑臉漢子,正是趙大柱。
船靠了岸,趙大柱跳下來,快步走到雷振邦面前,壓低聲音:“師座,貨到了。兩百支98K,十五挺34,配套子彈和彈鏈全在船艙裡,那個軍火商為了表示誠意,每支每挺機槍還額外配了兩根備用槍管。”
“行,辛苦了,大柱,一路上順不順?”
“順。過了吳淞口碰上一艘鬼子巡邏艇,我們貼著南岸蘆葦蕩裡蹲了半個鐘頭,等它過去了才走的。鬼子沒發現。”
“幹得好。”雷振邦拍了拍他肩膀,“卸貨。動作要快,別在碼頭上耽擱。”
趙大柱朝船上揮了下手,十幾個換了便裝的警衛營兵從船艙裡鑽出來,兩人一組開始卸貨。木箱碼在船板上,上面印著德文和漢堡港的標記,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雷振邦跳上船,蹲下來撬開一口箱子。油紙揭開,裡面是一排排毛瑟98K,槍身上塗著防鏽油,槍托上的木紋清晰可見,槍機上的毛瑟標誌鋥亮。
他拿起一支,入手沉甸甸的,和中正式的重量差不多,槍托的木頭貼著掌心,涼絲絲的,紋理細得跟綢子似的。
拉了一下槍機,順滑得跟抹了油一樣,幾乎聽不見金屬摩擦的雜音。他把槍舉到眼前,槍機上的毛瑟商標和“1937”的出廠鋼印清清楚楚。
雷振邦握著這支槍,愣了兩秒。
前世在網咖通宵玩吃雞的時候,98K是他最愛撿的槍。每次跳傘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滿地圖找98K,找到了能樂半天。
那時候滑鼠一點,螢幕上“砰”的一聲,八百米外的敵人應聲倒地,隊友在語音裡嗷嗷叫“牛批”。
他琢磨過無數遍這支槍的彈道、初速、歸零,在遊戲裡打了少說幾千發子彈,自詡也是個“98K老手”。
可那都是螢幕裡的東西。滑鼠鍵盤,虛擬的彈道,虛擬的敵人。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親手摸到一支真傢伙,原廠貨,油封還沒開,膛線鋥亮,槍托上的木頭帶著正兒八經的德意志森林味兒。
他把槍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槍機拉開又合上,照門調到最近標尺,端著槍比了個瞄準的架勢,嘴裡不自覺地“砰”了一聲。
徐小武在旁邊看得一愣:“師座,您這是……”
“沒事,試試手感。”
雷振邦把槍放回箱子裡,拍了拍槍身,前世在遊戲裡拿98K爆頭,頂多螢幕上彈個“擊倒”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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