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出頭,雷振邦剛把各營連的擴編方案攏到一起,蹲在掩體門口拿鉛筆頭在編制表上畫圈,沈志遠騎著三輪摩托從廢磚窯方向突突突地趕過來了。
摩托還沒停穩,沈志遠就從車上跳下來,頭盔歪在一邊,臉上帶著一股子從訓練場直接衝過來的急勁兒,嗓門比平時大了三分:“師座!裝甲營有情況!”
雷振邦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鬼子來了?”
“那倒沒有。但油快沒了。”
“油?”
“汽油。”沈志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拿鉛筆頭畫著幾道橫槓,“裝甲營五十輛坦克,三班倒訓練,人歇車不歇。每輛坦克跑一天,油表往下掉一大截。’’
‘’我算了一下,按現在的訓練強度,庫存汽油撐不過三天。三天之後,五十輛坦克全得趴窩。”
雷振邦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坦克燒汽油,這事兒他當然知道。可之前一門心思撲在換槍換炮上,油料的事一直是沈志遠自己在管,他沒過問過。
“庫裡還有多少?”
“裝甲營自己存的汽油,加上運輸部那邊勻過來的一部分,攏共夠跑三天。三天之後,要麼停訓,要麼坦克當固定炮臺使。”
“三天。”雷振邦拿鉛筆頭在編制表背面敲了兩下,“明天第三旅換完98K,後天全師開訓,大後天步坦協同。你跟我說三天之後沒油了?”
沈志遠把頭盔摘下來,撓了撓後腦勺:“師座,我也沒想到擴編來得這麼快。原先四十輛坦克,油料勉強夠用。’’
‘’現在五十輛,訓練強度翻了一倍,油料消耗跟流水似的。我那邊修理班天天加班,油罐車一天跑好幾趟,可汽油這東西不像子彈,打完了找陳有福領,汽油得從後方運,運一趟得好幾天。”
雷振邦站起來,把編制表往兜裡一揣:“走,去倉庫看看。”
兩個人往倉庫方向走,路上碰見陳有福正蹲在倉庫門口打算盤,面前攤著一摞魚鮮和罐頭的採購單子。雷振邦朝他招了招手:“老陳,倉庫裡汽油還有多少?”
陳有福翻了翻賬本:“師座,汽油庫存不厚。之前從渠道弄的那批卡車帶了一部分油,後來運輸部跑車消耗了一部分,裝甲營訓練又消耗了一部分。攏共還剩……不到兩千升。”
“兩千升。”沈志遠在旁邊接話,“五十輛坦克,每輛油箱一百八十二升,加滿一輪就得九千多升。兩千升連一輪都加不滿。”
雷振邦蹲在倉庫門口,拿鉛筆頭在地上畫了個圈。五十輛坦克,每輛一百八十二升,加滿一輪九千多升。
訓練一天跑下來,耗油量至少三分之一,就是三千升。三天就是九千升。庫裡兩千升,缺口七千升。
“老陳,汽油從哪來的?”
“坦克出庫的時候,油箱自帶滿油,之前國俯又撥了一批,後來透過滬上洋行也買過一批。’’
‘’但汽油這東西洋行裡存貨不多,買多了人家也供不上。最近鬼子封鎖長江航道,運油船不好走,價格漲了不少。”
雷振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汽油的事我來想辦法,問題不大。老沈,你先回去繼續訓練,我這邊弄過來了,再招呼你。”
沈志遠應了一聲,騎上三輪摩托突突突地走了。
雷振邦轉身往倉庫後面那片空地走,陳有福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賬本:“師座,汽油這東西您怎麼弄?渠道走貨也得有貨才行,洋行那邊存貨不多……”
“你先把倉庫裡能裝汽油的桶全找出來。鐵皮桶、大油桶、能封口的都行。另外去羅店、太倉、蘇州的洋行和鐵匠鋪收,越大越好,天黑之前湊夠十個大桶,每個至少裝一千升。”
陳有福嘴巴張了張:“十個大桶?師座,一個裝一千升,十個就是一萬升……”
“對,一萬升打底。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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