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二分。
雷振邦站在後勤部院子門口,看著陳有福帶人把一箱箱子彈從棚子裡往外搬。遠處江面上,日軍艦艇的輪廓已經壓到了海天線以內,煙囪裡冒出的黑煙拖成一條斜線,往南岸偏。
他快步走回指揮掩體,周明遠正趴在桌上打電話,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裡攥著鉛筆在地圖上標點。
“觀測所剛報的,東偏南方向,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四艘,炮艦兩艘,後面還跟著運輸船,至少六艘以上。航向西南,速度不快。”
雷振邦走到地圖前。周明遠的鉛筆尖點在瀏河口外海的位置,往南劃了一道弧線。
“這是衝我們來的。”周明遠抬頭看他。
“通知各團,一級戒備。第一團、第二團全部進戰壕,第三團預備隊留原地,沒命令不準動。”
周明遠抓起電話往各團搖。雷振邦拿起另一部電話,搖了炮兵營。
“吳連長,150炮偽裝網再加一層,炮管不準伸出偽裝網。所有人進掩體,沒命令不準在炮位上走動。”
“旅座,鬼子艦炮要是轟過來——”
“轟過來也不準動。等我的命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吳連長應了一聲,掛了。
雷振邦又搖通高炮營。老孫接的。
“蘇羅通全部推進炮位,對空警戒。88炮留在掩體裡,不準露頭。”
“明白。”
“孫傳德到了沒有?”
“還沒到。江灣那邊過來少說兩個鐘頭,就算連夜趕路,也得八點以後。”
“到了直接帶到高炮營陣地,先讓他的人歇口氣,熟悉一下炮位。”
“是。”
七點二十分,日艦開始展開。
驅逐艦加速前出,分成兩組,朝瀏河和川沙口之間的江面壓過來。炮艦跟在後面,主炮塔正在轉動,炮口指向南岸。
巡洋艦留在後方,艦橋上的觀測裝置對著瀏河防線來回掃。
同一時刻,日軍第十一師團先遣艦隊旗艦“由良”號輕巡洋艦艦橋內,第十一師團步兵第十旅團旅團長毛利末廣少將舉著望遠鏡,朝南岸掃了一眼。
“這就是瀏河?”他放下望遠鏡,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輕鬆,“一片平地,幾條戰壕,連像樣的炮臺都沒有。”
參謀長在旁邊翻了翻情報檔案:“情報顯示,瀏河正面守軍為江蘇保安第二團殘部,加上收容所補充的新兵,總兵力約兩千人。重武器為零,輕機槍不足十挺。”
毛利末廣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種不耐煩:“一個保安團,也值得動用艦隊?大本營那幫人膽子越來越小了。”
“師團部的命令是今天中午之前肅清瀏河正面,為後續師團主力登陸開啟通道。”
“中午?”毛利末廣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參謀,“用不了那麼久。艦炮火力準備二十分鐘,第一波登陸上去,半小時結束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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