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回電來得比預想的還快。
雷振邦那封六條電文是傍晚發出去的,晚上八點多,電臺就滴滴答答響了。通訊兵抄完電文,一路小跑送到旅部掩體,臉上的表情跟撿了金條似的。
周明遠接過來掃了一眼,直接遞給雷振邦。
電文很短,但資訊量極大:
“雷旅長勳鑑:電悉。所請六事,準。獨立旅升格獨立師,番號‘陸軍獨立第一師’,少將師長。炮營升炮團、高炮營升高射炮團,編制即日下發。補充兵員三千,炮兵學校、防空學校抽調學員一百二十人,通訊器材撥一個通訊營全套,三日內出發。
88炮十門及藥品二十卡車,兵工署明日派員接收。購買新式飛機坦克之事宜,國府即日便與各方洽談。
另:裝甲兵團戰車營第1連現駐淞滬方向,已令其與你部接洽,隨時可往參觀。此復。何。”
周明遠看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電文摺好放在桌上。
“旅座,何部長這回是真急了。六條全準,一樣沒打折扣。”
“急了才好。”雷振邦靠在椅背上,“藥品二十卡車,夠他把軍政部的面子撐起來。十門88炮送到防空兵手裡,金陵的天空至少能多擋幾架鬼子的飛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晚上十點出頭。
“維克斯坦克那邊——”
“何部長說了,隨時可往。”周明遠指了指電文最後一行,“但今天太晚了,坦克部隊在淞滬方向,夜裡開車過去不安全,不如明天一早。”
雷振邦點了下頭。今天的複製機會已經用在了那兩車藥品上,就算今晚摸到坦克也複製不了,白跑一趟。
“明天。天一亮就走。”
第二天清晨,瀏河。
八月的江風裹著溼氣從蘆葦蕩那邊灌過來,打在臉上潮乎乎的。
雷振邦站在打穀場上,面前停著兩輛卡車。一輛坐人,一輛空著,後面跟著一個警衛排,三十多號人,捷克式扛在肩上,腰裡彆著彈匣,站在卡車邊上抽菸等人的工夫都不忘擦槍。
徐小武端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跑過來,雷振邦接過去三兩口扒完,把碗往車斗裡一擱,跳上副駕駛。
“出發。”
從瀏河到淞滬方向,走公路得兩個多鐘頭。
路上遇到兩回防空警報,卡車停在路邊樹蔭底下躲了一陣,鬼子的飛機從頭頂上飛過去,飛得不算高,但沒往下扔炸彈。大概是去川沙口方向的,懶得搭理這窮鄉僻壤。
上午十點多,卡車拐進了一條小路。
路兩邊是被炸過好幾輪的民房廢墟,有些還在冒煙。再往裡走,能看到工事和鐵絲網一層疊一層,沙袋堆得比人還高。路口設了檢查哨,幾個戴鋼盔的哨兵攔住了卡車。
雷振邦跳下車,把軍政部的電報遞過去。哨兵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他幾眼,轉身跑進路邊的棚子裡打電話。
等了七八分鐘,棚子裡走出一個軍官。
三十出頭,中等身材,方臉,眉毛濃黑,穿一身灰藍色裝甲兵制服,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皮靴擦得鋥亮,走路帶風。他走過來,朝雷振邦敬了個禮。
“雷師長?我是裝甲兵團戰車營第1連連長,鄭紹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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